“……我听说，”桑林一的嗓音沙哑，“流浪城邦有九个月亮？”
鬼妈妈错愕地看了他一眼：“你去过城邦？”
桑林一露出一个笑容：“只是听说罢了。”
鬼妈妈点头：“是的，天上是有九轮月亮。”
旁边飞着的扑克牌眼见大事不妙，窸窸窣窣地悄悄回到了银匣内。
被桑林一抓在手里的埃洛夫更是已经一声不吭，垂着头像是失去了活力变成了一个普通娃娃一般。
桑林一笑盈盈地问：“我曾见过巫女，她告诉我魔术师以前也用肋骨和她换了一次占卜的机会，大家似乎对魔术师的骨头情有独钟？”
鬼妈妈回想了一下，“品相算是不错，不然按我平常的工资，一副肋骨是请不动我的。”
“我的朋友曾去过城邦，他在流放小镇上生活，但他告诉我大家收的骨头基本都是红海里那些怪物的骨头？”
“不全是。”鬼妈妈看了他一眼，“人骨我们也很喜欢，那些怪物身体里零碎的骨头反而值不上价，反倒是完整的人骨价格会好点。”
说完，她欣赏地看着桑林一手中的银白骨镰刀和他耳垂上的骨耳夹：“你这些骨头就很不错。”
桑林一温和地笑：“这是我爱人的骨头。”
鬼妈妈更欣赏了：“那更值钱了，爱人骨在城邦有溢价，骨头里的爱越多，价格越高。”
说完这句话，鬼妈妈终于步入了正题：“和你聊得很愉快，银色小人，但我好歹也有些职业操守，答应了魔术师的事情得替他办完。说说看你的交易吧，如果不能让我满意，我不会同意的。”
桑林一笑了笑，甩了甩手里的娃娃：“他告诉我，您抓到它后会杀了它，并鼓动我来攻击您，但无论怎么想我都觉得它的话不太可信，尤其是现在见到您之后，一位如此优雅又有职业操守的女士。”
鬼妈妈的目光落在了埃洛夫身上，埃洛夫似乎因为恐惧开始不停颤抖。
“哦……61号总是这么爱撒谎。知道吗，它是这一百个孩子里最喜欢通过谎言鼓动他人的孩子，也不止一次试图逃出去。”
埃洛夫开始疯狂地挣扎：“你们懂什么……我不想变成怪物我不想变成怪物！！我不要这样的娃娃身体，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桑林一直接用力捏住了他，“女士，我认为我们的目的并没有冲突，我需要找到这个娃娃的发条机关，只要拿到发条机关，我就会把娃娃直接交给您。”
“发条机关……”鬼妈妈若有所思。
“不……不行！！”埃洛夫嘶哑地叫喊着，“你在杀人你知道吗！那个发条机关对我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你不明白！它会彻底杀了我！”
“我也是玩家，我没有骗你！魔术师把我们塞进了娃娃身体里，如果发条机关被安进来我就会彻底死掉的！”
“求求你！求你！我不想死……！”
“女士，”桑林一面带笑容，“它又在说谎吧？”
“你还挺敏锐的。”鬼妈妈有些嫌弃吵闹的埃洛夫，“无论发条机关安不安上去，它都不会有什么变化，因为它本来就死了。”
鬼妈妈忧郁唯美地叹了一声气，“你瞧瞧魔术师做了什么，让一个怪物对成为人产生了兴趣，真是可悲。”
桑林一从她的话中品味出来了些别的意味，他思索片刻，说了一些他本来没打算说的话：“……我之前曾遇到过特殊的怪物，他们似乎还记得以前是人。”
“嗯……”鬼妈妈似乎陷入了思考，良久之后才再次开口：“我了解得不多，我平常总是待在城堡里，皇后城堡里的怪物们都是天生的，由人转化来的怪物是不配到皇后眼前的。”
“那些人转化的怪物，我记得了解过他们会去的地方……啊，对了。”
“爱丽丝小姐，她喜欢和这类怪物打交道，还喜欢聘用他们，作为她那家快餐店的员工。”
“……爱丽丝？”
再次从鬼妈妈这里得到了重要的讯息，桑林一无比庆幸他选择停下来和鬼妈妈聊天。
“是那位金发蓝裙的小姐吧，我和她关系还不错。”
“你是爱丽丝的朋友啊。”鬼妈妈露出笑容，态度比刚才更加和蔼可亲了，“爱丽丝和皇后关系很好呢，没想到你跟她是朋友。”
“是的，”桑林一温和地笑着，“我以前还坐过一次天堂列车，也暂时在她的快餐店里打过工，算下来我已经有很久一段时间没再见到她了，她近些日子好像很忙。”
鬼妈妈思索了一下，“爱丽丝是很喜欢四处乱跑，城邦里不太见得到她的，要找她只能去快餐店。”
鬼妈妈的心情不错，她想了想，看着桑林一：“魔术师做了什么我不管，这些娃娃到底是不是他捏造的我也不感兴趣，但他给了我报酬，我就要完成工作，这是职业素养。”
“你很合我的眼缘，但如果你找回了发条机关，娃娃就会消失，这影响了我的工作，所以我不能同意放过你。”
埃洛夫恶毒地狞笑起来：“你不相信我，难道以为鬼妈妈就会帮你吗？做梦！”
鬼妈妈看了眼他：“真是聒噪又丑恶的娃娃。”
听了鬼妈妈的话，桑林一仍然温和地笑着，只是忽然把手里的娃娃往旁边一丢，命运横起刀身托住了娃娃，而他自己则面朝鬼妈妈，右手慢慢捏住了左手手腕。
“咔——”
一声脆响。
鬼妈妈若有所思，看着桑林一递来的那只断手。
白霜覆盖在左手的断腕处止住了血，桑林一盈盈笑着，似乎那断腕的痛楚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女士，我愿意用手骨换这一只娃娃。”
鬼妈妈的视线慢慢从桑林一脸上挪到他抓着的那只断腕上。
血肉正在慢慢褪去，露出洁白的骨头。
莹白如玉，没有一丝痕迹，在鬼妈妈的视角里，能看见覆盖在骨头表面的那一层感情，朦胧的白色和黑色相间，浓烈却又很纯净，是绝大部分人都不会有的干净感情。
鬼妈妈伸出裹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拿起手骨，慢慢打量起来。
越看，她的目光和语气就越来越赞赏：“你的骨头很好……嗯，你的爱很浓烈，恨也是，这么干净的骨头，很少见……我甚至觉得你的骨头比魔术师要更好，他的骨头甚至都不如你的干净。”
她对手骨非常满意，笑着将骨头丢入脚下的骨堆中，手骨很快在骨堆中消失不见：“这个交易，我同意了。”
她话音刚落，埃洛夫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一个劲地叫着不可能。
桑林一笑得更加真诚：“感谢您的理解。”
“女士，看在我们达成了一次双方都很满意的交易的份上，能请您慷慨地再告知我一些小事吗？”
拿到了喜爱的骨头，鬼妈妈心情很好：“问吧。”
“我对魔术师，很感兴趣。”桑林一眯起眼睛笑着，“您对他了解吗？”
“魔术师……我知道的不多，可以都告诉你。那是个古怪的家伙，他是最早出现在城邦的人之一，每一次来，城邦里总会死一大片的怪物。我说不好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杀的怪物里有聪明的也有蠢货，他好像也不在乎，只是屠杀罢了。”
“你不是认识爱丽丝吗？她快餐店的有些员工都会被他杀掉。”
“魔术师身上有很多秘密，但怪物们都不太愿意和他打交道，城邦里最愚笨的怪物都害怕这疯癫的魔术师。”
“他找到我时我其实是有些意外的，毕竟我在城堡里，他居然能进入城堡并找到我。一开始我以为他想杀我，但他却说想要和我做交易。”
“他给我看了他的骨头，我对赚钱非常感兴趣，所以同意了。”
“这些娃娃是他交给我的，他没告诉我这些娃娃到底是什么东西，当然了，我也不感兴趣，我只知道我的工作是把这些娃娃重新找回来，而它们一旦被安上发条机关，就会消失。”
“就这些，你如果还想知道别的，我也没办法说更多的了。”
桑林一垂眸：“原来如此。”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鬼妈妈不觉得魔术师的那点事有什么好说的，看在桑林一给她的骨头溢价很多的份上，她很愿意多说些。
桑林一眨了下眼睛，问：“……我曾听说，有一个人自请流放到红海边上，因为他总是吸引红海里的怪物，皇后同意了他的请求。这是真的吗？”
鬼妈妈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城邦里的事，她回忆了一下：“似乎有这么一回事……啊，我想起来了。”
“是的，那家伙是个奇怪的人，阴郁，也不爱说话，以前是待在城堡里的，但月亮升起来之后就看不见他了。”
“我只记得他后来离开了城堡，也是听其他仆人说他的确去了红海那里。”
“我之所以记得他，还是因为他从前用品相很好的骨头从我这里买了一只八音盒猫。”
她说着，指了指桑林一身边的命运：
“喏，他的骨头和你爱人的骨头很像呢。”
桑林一的眼睫颤抖，轻轻咬住下唇。
“和魔术师的骨头也很像。”她又补充了一句，“但魔术师的骨头要好一些，你的也是。”
桑林一点头，“我明白了，感谢您的解答。”
鬼妈妈点头，“就到这里吧，银色的人，下次来城邦玩吧，我很乐意继续和你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