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愣了一瞬,但没有抬头,她漠然地低下头,像是没有听见文静的话,用粗砺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孩子的侧脸,等着风宁发话。
文静似乎不在意她这样的反应。
“ 你现在用药,他可能撑不过副作用。”文静说。
乌鸦的双肩微微抽动,似乎发出了一声冷笑,她没有抬头,只是片刻之后吐出一句,“你很了解这种药吗?”
文静没有作答。
“不对,你应该还是不够了解。”乌鸦自说自话地接了下去,终于在这时候抬起头,“不然你不会出现在这儿。”
风宁和喻诚面面相觑。
她惦记着游子龙的安危,实在不太关心那小怪物。纵然文静说得是真的,这孩子也眼看着就快变异了,难不成还要指望朝城的医生护士治疗他吗?这时候的治疗还有意义吗?
但她又觉得这时候打扰这俩人似乎不太好。
“我可以看看他。”文静没有接招,只是噎了一瞬,“我是……医生。”
“怎么,你要来救他吗?”乌鸦冷笑一声,抬起头来,“你做出这副好心肠,是做给这两位看的吗?”
文静置若罔闻,她往前迈了半步,“是啊,我可以救他。”说着,她试探着,缓慢地往靠近乌鸦。
乌鸦的肩头又抽动了几下,却最终没有发作,只把孩子的脑袋往怀里搂了搂,最终吐出一句:
“你看吧。”
风宁皱着眉,看着这两位谜语一般的互动。喻诚在一旁,扯动嘴角笑了一下,他迈开步子,十分自觉地坐到了茶几侧面的沙发上,往前倾了倾上身,两侧手肘压在膝上,靠近风宁,压低声音:
“她们是旧相识。”
风宁一脸听到了废话的表情。
“文静曾经和外头的人进行过私下通讯。”喻诚推了推眼镜,“我抓到过不止一次。”
“你为什么不上报?”风宁问,问完忽然自己悚然一惊。她提高了声音,“你说什么?”
可她没有期待喻诚的回复。
她显然是听清了这句话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重新理解这句话。她失神地重复着这句话……文静和外头的人私下通讯……文静,私下通讯……文静,文静……
当年文也被杀,就是因为“和外头的人私下联系”。
风宁怔在原地,忽然生出一个令她浑身发冷的猜想。
另一边,文静找外头的守卫拿了一套防护服,和基础的医疗箱,蹲下身,在给那“孩子”看诊。
医疗箱里没有听诊器,更没有其他的高端设备,她只能从处理伤口开始。仅仅是处理伤口,那孩子的状况就已经不像个人类了。
他周身都是狰狞的溃烂,廉价的伤口敷料覆盖着腐坏的肉,敷料揭开,化脓感染的气味愈发浓烈,皮肤下的筋膜甚至骨头都清晰可见,连骨头都是烂的。
可情况更糟的是孩子的腹部,肠道是人体细菌最多的地方,他腹部也有伤口,是利器切开的伤口,伤口边缘腐烂发黑,黄绿色的脓液不断渗出,伤口的绷带早就被浸透。可这不像是外部伤口导致的感染,更像是五脏六腑都成了一包脓液。
就像一个烂掉的苹果,是从内而外开始坏的。
没人能相信这孩子竟然还“活着”。
“一直联系旧人,寻找A4的消息的人,是你吧?”文静检查的动作愈发慢了,孩子的血液泛黑粘稠,沾在白色的检查手套上。
“是为了这孩子吗?”
“是我。”乌鸦说。
“我天赋有限,复制不出A4,只能做出这样的仿品,它可以抑制免疫系统应激,避免机体攻击自身,但缺乏特异性,所以副作用要严重得多。”
“但是——”她压低声音,“我研究出了惰性毒株,我用乌鸦做的实验。药物和基因实验得用与人类基因相似的动物,可在病毒面前,鸟类和人类的差别没有那么大——”
文静的动作一僵。
“如果实验室没有被毁,或者……或者文也当年把A4的配方交出来了,也许我是可以成功的。”
文静的指尖颤了一下,“什么?”
“你不帮我,是不是就因为文哥?”乌鸦惨笑。
不知是不是透过旧人见到了自己旧时的模样,乌鸦见到文静之后,主动开口说的话比先前加起来还要多。她垂下目光,“我也不想让他死的……”
“不过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不杀伯仁,伯仁也因我而死。”
“你什么意思?”文静一双沾血的手套握在乌鸦的肩头,那孩子发出一声低吼,文静却纹丝不动,死死盯着乌鸦的眼睛。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