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出此话,心中知觉不曾?
沈应静了一瞬,“我敬姚凛忠诚,敬陆遐心性,便是今上亲临相问,也是如此作答,此心绝无半分虚假。但只要我只要领军一日,领这差事一日,便须记得世上仍有可为、不可为之事。”
即便陆遐有远超常人的心性,心中敬服,沈应还是不能就此认定她无罪,静月庵暗道得她助力进展不小,她因此受伤沈应心中有愧是真,后来的确有意让她在僻静之处养伤,这些举措沈应从不否认;而姚凛所言监看,计较初心,终为神武军、真相着想,沈应能体谅其中缘由,最终应他允所请。
在沈应眼中看来,疗伤和监看之举,这些都是可为之事。
怀疑、监看为公,致歉、疗伤为私,两者亦能并行不悖,至于姚凛之计,提议沈应入局诱陆遐开口,在沈应看来便属不可为之手段了。
“哦“连旗干巴巴应了声,他还要再说什么,脸憋得通红,沈应眼一错便知他心中在想何事,“姚凛身为军中副将,无证据表明指使,却惹瓜田李下之嫌,处事不慎。”
清寒眸光凝望处,乃营帐里兵器架上一杆银枪,枪尖如凝寒星,白缨如霜胜雪,连旗随他眸光怔怔望去,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我说你们怎么好端端地”
连旗只道两人切磋,不知沈应心中主意,暗地里道他处事不公,此时看来确实极力周全两方,只是碍于身份不得明言,要是连旗没有相问,得他剖析,怕是不能体会其中细微之处。
这会儿明白过来,心顿时放回肚子里,笑出一口白牙。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沈应接着再道,“陆遐受伤未痊愈,如今等路引回音至,萧文书醒转,方是最稳妥一途。路引得证她籍贯来历,萧文书证词也能得证她无作案时机,至于她身边之人…总归有人监看,一并试探无妨。”
“是!我收回前言,将军处事公道,反倒是我糊涂了,就是…”连旗原本还笑着,忽而想起一事,话里透着股担忧,笑意渐淡,“…今上令查清端州一案,如今萧文书未醒,捉得静延不假,观证据却非端州围城一案首恶,陆遐也不是穷凶极恶之人…期限将至,万一回音迟迟没有着落…将军却要如何是好?”
“此事我心中已有区处,日后便见分晓。尔等谨守职责,不得松懈。”
他担心出自一片挚诚,沈应领情,却不欲在此事上纠缠,另寻一事岔开话题,“今日军中操练,我忙得脚不沾地,也是这时辰方得空看卷宗,你就来了。你与元英去陆遐处,已将端阳之事说了,陆遐处作何说法?”
一说起这事,连旗朗逸脸容露出几分迟疑,剑眉纠结,百思不得其解,“…那个…话是带到了,就是仍旧没有见得面,元英别提有多失望”
末了他话音稍顿,“我观几次她俱在休养,按理说伤药就那几味,难道又撞上个庸医?”
一想起先前在端州胡乱抓药害陆遐病势缠绵,连旗也急了,低呼,“别伤情没有进展,反害了她性命!”
此次所寻之大夫在坊间颇有名声,沈应略一思索,摇首分辨道,“比不上如白鹿先生,看顾外伤寻常病症足够了。”
原想能见上一面,谁知竟如上回一般不凑巧,沈应想起陆遐那惶惶不安的小侍女,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昨日去,可曾留心阿晴作何反应?”
那个侍女呀!
连旗回想片刻,“与我们同去时相差无几,不热络,也不怎么着急,倒是把一个劲儿追问端阳之事,比端阳自己都上心,我看她追问后反倒闷闷不乐…反正两人一个赛一个古怪。”
沈应眉峰纠结,按理说前一回陆遐因伤错过了,到底事关受伤真相,几人多少该着急才是,她那侍女看着不像不管不顾之人,怎么这回还是如此?
听到这儿,上一回看罢元英所写之文书,心头微妙的异样之感再起。
他敏锐察觉,几番想追溯根由,偏生捕捉不住念头,反倒
心头生出深深疑窦,连旗没有说话,他索性放任心头思绪如脱缰野马奔腾、游走。
事出反常必有因,如果上一回心急着送客因陆遐不在,恐神武军问罪端阳,这回又是为了何事?
连旗行事有分寸,元英也在,况且还是他派元英去端州请来的人,阿晴惊怕倒不至于,急着送客能是什么缘由?
总不能是陆遐自个儿…
没由来地冒出一股荒谬之感,偏生仅存的念头让方寸陡然紧绷,“檐下久站”几字不住在脑中盘旋,念头如野草滋生疯长,一发不可收拾,沈应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