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正中天,本该是用午膳的时辰了,舜华宫却静得出奇,宫人们簇在檐廊细声闲谈,一面用着茶点,一面往朝寝宫门口瞟。
待茶盏见底,点心碟也只剩碎渣,才见寝殿虚掩的门被推开。
李云漱身着月白寝衣,揉着眼迈出寝殿门槛,望着廊下的宫人打哈欠:“什么时辰了?”
宫人们瞬间簇拥而上,将她引回寝殿内。
“此刻已是午时了公主,奴婢伺候您洗漱。”
“您睡了好些时辰,膳食一直热着,殿下这会儿可有胃口了?”
“公主,您不许我们叫你,早午膳又没用,奴婢们可担心了。”
李云漱被牵引到梳妆台前坐下,望着镜中人发丝缭乱的模样,胡乱拨了两下,又问:“春序呢?”
她的御用梳发首席怎么没了。
身后的宫女替她将青丝梳顺,困惑地眨了眨眼:“公主可是忘了,今早您回来便将春序关在她屋中了。”
李云漱一怔,才回过神来,昨日出幽夜阁时夜色已深,宫门早已落锁,她又宿在了客栈。
但昨日一夜……
出夜市时把白命留在那处了,她与春序被尉迟本送去客栈后并未歇下,而是蹲了一夜墙角。
隔壁客房当真是热闹,听着像对苦命鸳鸯,那男子被父母安排了婚约,却放不下心爱的姑娘,约那姑娘在这客栈见了面,两人互诉衷肠,听着语气像是醉了酒,说着什么容他放肆一回,只今夜这一回,接着便将那姑娘……
总之那姑娘也是半推半就应允了,传来的动静可真叫人脸红。
父命之名难违,但愿这对苦命鸳鸯能冲破桎梏,彼此相守吧。
动静不小,她与春序这一夜也是睡不成了,天光乍亮,白命便带着东西回来叩门了。
他们三人便索性回了宫,春序这傻丫头非说当值时辰到了要在寝殿外候着,她便将春序推回屋中从外头锁上了。
李云漱缓缓吐出一口气,紧接着揉了揉脸:“去把她放出来,你来替我梳妆,今日想穿粉衣,你看着来。”
身后的宫人应声,替她挽了个双绾花苞髻,又在左右两个花苞髻上簪着几朵粉色的绒花钗,再是用桃色的轻纱丝带以珍珠簪固定在发髻上。
她对镜左右瞧了瞧,满意地眯起眼,又被宫人伺候着施妆,换上一身桃粉柯子裙。
收拾妥当后便带着春序用了午膳,她从书案上取下一本集册,对着春序笑得狡黠:“走,去给尉迟本送份礼。”
昨夜她特意将白命留在那幽夜阁附近,今日一早白命果然不失所望,从幽夜阁中窃回了此物。
李云漱捧着集册笑意渐深,白命不去当窃贼当真是可惜了,以后再想偷看使察司档案岂不亦可用此招。
旭日正当空,阳光倾洒其身却不觉热,街面青石板已铺满了落叶,衣裳布料薄了些便感凉意,前段时日还抱怨秋老虎的李云漱此时才对秋日的到来有了实感。
她站在使察司大门前,低头望着手中的集册弯起唇,旋即步履轻盈地走进。
“公主殿下,统领大人在议事堂,请随我来。”
使察司内一名小吏见她后十分有眼力见地将她带去议事堂。
李云漱却稍稍顿住步子有些诧异,先前使察司这群人可是常提防着她的,今日竟一反常态。
她晃晃脑袋,提裙跟了上去。
那小吏竟直接带她进了议事堂内,而非让她在外等着。
尉迟本见她来也毫无意外之色,却是了然地扬了扬眉,旋即伸手指向一旁的木椅,示意她坐下。
“你知道我回来?”李云漱听话坐下,疑惑看他。
尉迟本没抬头,低头望着一沓书册勾唇:“自然,公主不来寻臣,臣也是要去寻公主的。”
“寻我做什么?”李云漱不解撇嘴。
“臣已有半月未入公主的舜华宫教您练体了。”尉迟本合上书册,抬眼望她。
李云漱缩了缩脖子,想起那日他当着自己的面夸赞姜霁禾,又说自己不如姜霁禾,她气极,便叫他今后不必来教她。
自那日后,尉迟本便没有来舜华宫找她了。
她小声嘟囔:“不是说了不用你来……”
不来舜华宫也好,她也乐得清闲,锻体本就累,她自是乐得躲懒。
尉迟本却摇头,微微叹息:“臣本就答应了公主与陛下要教您锻体,先前公主淋雨病体未康,加之近日查案抽不出空,这才耽搁,过些日闲下来自然是要去寻公主。”
李云漱一僵,强颜欢笑:“统领的人需查的又不止这一桩案,了结此案后还有别的案子,就不耽误……”
尉迟本眉梢轻动,笑着打断她:“无妨,今后公主跟着臣查案也可,四处走走也能锻体。”
她呆愣一瞬,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指着自己问:“我这个外人混在使察司的人里查案?”
尉迟本唇边浮起笑意,温声解释:“公主不是外人,且平日里是所查的也非涉密之案,今后公主跟着臣,要比您自己暗里偷偷查安全许多。”
她抿着唇瓣不语,目光探究地落在尉迟本身上,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对劲。
议事堂内稍稍静了一段时间,尉迟本方才开口问:“公主,今日来使察司可是有什么事?”
李云漱将集册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