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传弟子虽只有我们六个,但我们六个又各自收了不少徒弟,徒弟则再收徒弟,广传老师的医术,救死扶伤,学习到老师医术的医者,分散四处,恐怕已有近千人!”陆广芝说着,变得有些激动,语调逐渐拔高。
宋若惊愕地听着,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白楚坚强至此又高尚至此,想要做到这些,不知道要付出多少的精力和时间去尝试和努力。
“我们六个做了约定,凡得老师医术者,包括底下的徒弟,行医时可在手腕处系一绿带,以示联结。”
陆广芝撩起些袖子给宋若看,只见他手腕上果真系着条窄窄的森绿带子。
宋若转头看向堂里的其他人,目之所及之处,不论是大夫还是尚在跑腿打杂的学徒,腕间都隐隐可见一抹绿色。
宋若心下大震,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如此的了不起,她再次感觉,能成为白楚的朋友,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
临近正午,来广济堂的病患逐渐增多了,陆广芝从宋若面前站起。
“宋姑娘,今天能和你说这些真是高兴,若是哪天得闲了想和人说话,来此处找我,老师说我话多,你来找我便不会感到无聊。”
宋若也随他一起起身,因为风寒,以及心头震动,她此时头脑有些混沌,不记得是怎么和陆广芝道别,宋若提着药包出了广济堂。
出门之时有三两个人搀着个身上血迹斑斑的人迅速走进了广济堂,随后身后似乎便传来一阵阵不寻常的骚乱,但宋若太沉浸于自己的心事,一时间没有注意。
街上热闹非凡,可热闹的场景今日却引起不了她的兴趣。
宋若一直回想着陆广芝的话。
她思索着,白楚这样坚持地做她认为值得做的事,帮助了那么多人,那么自己呢?也许她也应该去做一些同样高尚的事情才好吗?也许她需要像白楚那样通过学习获得能力,可她该获得怎样的能力?
要是她也有某种能力,那确实是很好的吧?
霁安王府高大沉重的府门大敞着,宋若走入门中,迎面簌簌刮来了不小的风,猛地灌进衣领里,使得宋若打了个大大的寒颤,用力一抹鼻子擦下些清涕来。
宋若提着药包想去伙房煎药,远远地就看见了巧蕊的身影。宋若高兴起来,她心中暗自思忖,要叮嘱巧蕊姐姐及时添衣,莫像她这样得了风寒浑身难受。
“巧……”
巧蕊如同没看到宋若一般,低着头与宋若擦肩而过。
宋若的话噎在了嗓子里。
她有点懵了,巧蕊为何看上去那样的……?大约是失魂落魄吗。
发生什么事了?
宋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巧蕊,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先偷偷观察巧蕊再做决定。
她躲在不远处看着巧蕊的一举一动,只见她像往常一样做事,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于是放下心来,走上前小心地和巧蕊打招呼,邀请她与她一起用午膳。
没想到巧蕊听了她的话,仿佛是从一场巨大的幻梦中惊醒,眼神冰凉,骇然地看看宋若,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自己去罢。”
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的巧蕊姐姐使宋若感到陌生至极,宋若一时间竟做不出任何应答来,可巧蕊没再管她,又木然地做起手上的活来。
宋若刚想说什么,肩膀却突然被人拍了拍,她回头,原来是阿福,可阿福与平日里笑吟吟的样子也截然不同,他蹙着眉,温和的五官同样看不出任何笑意,阿福示意宋若跟着她走。
……
“巧蕊村子里传信来了,巧蕊的弟弟没了。”
“……没了?”宋若忽觉头脑又变得昏沉起来,“那是什么意思……”
“她弟弟帮当地的仙门找妖,一次去了再也没回来,已经过了很久了,最近才被人发现人没了。”阿福的脸上满是哀恸,“可能是被妖掳走了,也可能是……去世了。”
宋若惊惶地张张嘴,嘴里却像含了块冰凉的铁坨,什么话也说不出。
“这些天你莫再多找她吧,叫她一个人缓缓,不过我们也要多看顾着她些,防止她……”阿福叹了口气,“你知道她有多看重她弟弟。”
宋若点点头,脚步虚浮地回到了伙房煎药。巧蕊常常在伙房烧水,她现在既想见到巧蕊陪陪她,又害怕见面了她做什么都于事无补,甚至连句宽慰人的话都说不出,只惹得巧蕊更加伤心。
宋若喝了药便觉更加昏沉,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头疼得厉害,似乎难以入睡,半梦半醒之间,头脑中浮光掠影般一幕幕闪过些漫长的画面,一会是巧蕊的笑容,一会是巧蕊弟弟夏日下河捉鱼,努力干活大口吃饭,一会又变成遍地鲜血,四处残肢的炼狱景象……
回天乏术回天乏术……
宋若的头脑间始终萦绕着这个词,越想便越是头痛欲裂,直到她从这无尽的梦魇中惊醒,下意识扶住床沿,重重地咳了两声,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才惊觉自己不过只睡了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