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早已说明了一切,但浅井成实宁愿对方说些什么。
朋友你说句话啊朋友!
“[等判刑?]”诸伏清浅良久才憋出这一句。
浅井成实等着他往下说。等了几秒没见下文,忍不住追问:“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吧,]”诸伏清浅的语气很委婉,“[我的罪行交上去能直接拉出去死/刑吧。]”
oh sh*t,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浅井成实目露绝望,感觉自己的心脏要和他诊所的门锁一样保不住了的荒诞感。
他艰难地从中挖出逻辑的破绽:“……但是你也救过不少人吧,清浅。”
“[你知道这种东西是不能一物抵一物的吧。]”诸伏清浅扭过头去。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浅井成实打断对方试图扭曲话题方向的行为,忍不住捏了捏突突直跳的眉心。
“我赞同生命无法衡量的观点,但你同时也不能否认,你帮助过很多人,救下过很多人——这些行为都会被纳入判刑的综合考量中。”
正如刚才那位艾蕾妮卡女士所说,日本并不是一个能够轻易判死/刑的地方,更何况诸伏清浅并不是为了自保脱罪才去救人的。
“[成实啊——]”诸伏清浅叹了口气,无奈的语气被电子音压成一段毫无起伏的信号。
他思考怎么将这个话题揭过去。“[就现在组织的情况,我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思考这个问——]”
【叮——】
手机的特殊提示音让诸伏清浅打字的电子音骤然停下。
他只给一个号码设置了单独的提示音,因此他第一时间就知道是谁发来了消息。
【回到我身边来,夏特勒兹。】
……是啊,现在思考这些有什么用呢?
诸伏清浅看着那行字,苦笑了一声。
老乌鸦不死,所谓的未来只会是水中月雾中花。
“[成实,我得出门一趟。]”
话题转折得太突然,浅井成实不用想就知道对方手机那声提示音就是罪魁祸首。
只是电子音太过平静,听不出任何多余的起伏,他只能茫然地望着收起手机站起身的友人,试图从那张被缎带遮去大半的脸上得到些许信息。
可对方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指令启动了下一步动作,接着所有多余的东西都自动收起来了。
“可以呀。”浅井成实听见自己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知道这个问题得到回答的概率几乎为零,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该如何形容此时他面前的友人呢?像是小时候爱不释手的发条机器人走到桌子边缘,明明面前就是足以摔死的悬空,但在发条的转动下仍迈动着步伐,一点一点地朝前走去。
机械的,木然的,空心的。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让他下意识抓住诸伏清浅的手腕,仿佛只有触碰到对方跳动的脉搏,才能让他将幻视与现实区分开来。
指尖扣上腕骨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可诸伏清浅的手腕太细了。腕骨突出,体温低凉,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显眼的很,堪称新手护士友好。
浅井成实明知道人不可能听见血管内血液流动的声音,但他耳边却好像响起了实实在在的发条声。
……他的友人甚至是一个破损的发条机器人。
浅井成实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还是他率先开口,话语如同叹息。
“把消炎药吃了再走吧。”
*
如果自己真的是机器人就好了。
诸伏清浅每到这个时刻,上述念头就会空前高涨。
如果自己是机器人,就能对老乌鸦的话语无动于衷了吧,就不用费劲伪装了吧,就不用如此……
忐忑不安了吧。
别墅内腐朽的气息沉闷,陈年的木头和某种被反复熏蒸过的药味混在一起,让人恍然喘不过气。当夏特勒兹再次单膝跪在地毯上时,诸伏清浅才缓缓回想,自己算得上是半个机器人。
毕竟他后颈埋着芯片呢,哈哈。
而且是能监测到他身体数据的芯片。[萨摩不耶.jpg]
他一边尽力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试图将自己隐隐上升的心率稳下来。
地毯是不是换过啊好像不是他之前跪过的那张系统地图检测的定位人数好像少了几个我要不要念一念清心咒啊不过这种东西存在吗老乌鸦找我来应该是为了普拉米亚的事情会被骂吗算了背点东西吧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摄提贞于孟陬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