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日过落籽的人好似只有自己一个,落籽也没有全家,全家一词跟其沾点亲、带点故的,好似也是自己家,故而浑身发抖。
由此,她不仅闭了嘴,也不再看他了,思忖着。
主少国疑,南樾怎么看怎么不长久,我是不会放弃逃跑的,只是苦于无适良机。
但……事情已然到了眼前这局面,我此番若能拿到南樾的一些信息,说不定能再把爵位挣回来呢?
身不入虎穴,何以得虎子!
我虽不知自己对这狗东西还有什么价值,可他貌似还对我多少有些情分……
胸口猛然起伏,像是有东西堵在了此处,她想,两人之间确实是有点未了情,但,更有着无可调解的矛盾。
车队赶路的速度快,但因着地界变换,大家都卸了防备畅聊起来。
队伍中有几人十分健谈,其里一个汉子口齿伶俐,扛着个包袱,里边是元青争的喜爱之物……落籽亲手收拾的。
时间也果如落籽所算,当日下午,他们就进到了南樾都城,肇都。
一块黑布兜头而罩,元青争双臂被缚其后早已失去知觉,被人架着,踏入南樾皇城。
落籽走在她前方,元青争在后面被人扯的一步一踉跄,在长长的阶梯上要跌不跌。
因着她身子一有歪倒的趋势,左右就会提着她的臂弯将人拉起。
一段路,她走得狼狈不堪,嘴也被一团粗布塞住。
“阿烟,你回来了?这是……”一道温柔女声伴着香味袭来。
此女一喜一惑间眸似剪水,顾盼生辉,双唇红润有光,是张可爱面庞,发髻后簪着根蛇状发簪,上头嵌了蓝玛瑙,银饰覆满头。
落籽对其行的官礼:“公主,这是个梁国细作,我带她去水牢。”
公主?南樾长公主木香?
元青争抬起被蒙住的头,眯着眼,欲透过黑布看清这位南樾长公主的模样。
“这种事交给下面人办就行了,你何苦亲自去那水牢,跟我走吧,你我新年还没有拜祭过天神呢。”
落籽抬脚上台阶,与她擦身而过,又回身还礼:“臣想亲力亲为,此事宜早不宜迟,只好恭送公主殿下。”
是一副“我告辞”,或是“你走人”的模样。
“……你去吧。”多少话到嘴边都通通被咽下去,木香允他走人。
元青争又被人架起行走,大概是有些作秀的缘故,左右人对她的动作更加不客气了。
行进一处富丽堂皇的大殿,落籽让侍奉之人全都退下去,才摘下那口罩着头脸的黑布袋,元青争重见天日。
视线猛地刺眼,她皱着脸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落籽的痴迷神色:“呜呜呜。”
放开我。
落籽没拽下她的塞嘴布:“郎君,我明白我在你这里错大,但南樾一国我不得不复,我毕竟是一个南樾人,你能理解吗?”
元青争坐在床沿,不时打量周围环境:“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理解你个鬼,放开我!
只叹这殿宇广阔,装饰奢华,毫不内敛,若金子强度够,怕是连承重柱都恨不得用金子打,实有小人一朝得志的气质,极其显摆。
植观、字画、家具,无一处不在表现贵气,与未央宫简直走得两个极端,雕梁画栋,哪怕是在白日里盯上那么一会儿也觉光泽耀眼。
“郎君骂我什么都是应该的,我都能承受。”落籽软下膝盖,跪上脚踏,凑近、迷恋道,“郎君,我好想你。”
他意图如之前一般揽抱她的腰,去大肆嗅闻她皮肉的味道,可头还没低下去,元青争抬脚就是踹。
落籽从脚踏滚下,坐倒在地,似是不可置信,元青争居然跟他动手了。
但很快,他又收拾起眼里的惊愕,垂下眼皮掩住眸中神思,低笑着:“那些南樾的棋都在指望我,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我要负起责任,就只能让你失望了,但这条路我走上来也是别无选择的。毕竟现在,谁再如何如何觊觎你都没用了!”
他心内激荡,幽幽道:“我可以给你好的生活,也可以将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他们,哼……
都算些什么东西,全都得给我出局!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了。”
没错,他这会儿快活得要死。
元青争站起身,透过大开的门窗去观察外部环境,只觉得落籽一定在南樾是得了大造化,不然可住不了这么好的地方,还是在皇城里。
落籽抬头仰望她,满带悔意:“郎君,平京一别我一直都在想你,没有一刻忘记你!
我悔恨了半年,悔恨无极!悔恨为何当初没能再安排的更缜密一些,让你跑了。”
元青争愤然瞪向他,惊异他居然悔的是这桩事。
可他的眼神却因此而迸发出光彩,笃定道:“郎君,你一直都没有接受江东,你一定是还爱我的,对吗?”
元青争反胃,也不想知道他是如何得知自己没跟江东在一起的事情,抬脚便往外走,要先寻个好法子解开身上束缚,毕竟落籽定然是不会帮她了。
只是路过落籽时他猛然翻身,半跪半趴地抱住了自己的小腿。
一时行动受阻,元青争只能听着他哭:“郎君,我以后会补偿你的,你以后就留在南樾好不好,
我们曾经承诺过一辈子的,你说过要我,只要我的!我在你处犯了错,我会拼命取得你的原谅!”
他涕泗横流,哭声让人一听便要心软,意图舍弃己身的去拯救他、安慰他:“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这没有你的半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我甚至连房敢的箴言都诵了万万遍,可我对你的思念从未减轻过半点,反而一日比一日更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