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白皙的手背被拍了一下,留下淡淡的红印,瓷瓶应声落地,滚出去很远。
“谁要你多管闲事?我说了,别烦我,你听不懂吗?”
牧啸没什么力气,这句话说得极淡极轻,他眯起双眼,威慑力十足地盯着宋微澜,想让她离自己远点。
眼前人明明知道,他的身体无需伤药,伤口很快就会愈合,时间长点罢了,毕竟她心知肚明他就是不同于常人的异类。
又何必那么假惺惺,伪装出此番模样,醒来就看见这么一副皮囊,更让他隐隐作呕。
一个人若要伪装,到这个份儿上不露出丁点破绽,也算是尽心竭力了,可他不信。
牧家的十八年,他早已见惯了。
朝堂之上,个个机关算尽,廉价的同情,傲慢的姿态,取得信任后再撕破面具,将人碾在鞋底,视为蝼蚁。
人活着只为利益二字,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多少次风雨飘摇,血雨腥风,他无论如何不信的唯有“真心”二字。
除了……
宋微澜不管不顾的拾起药瓶,有些憋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仅是只乱咬人的狗,还是只特别护主又不知疼的疯狗。
“那药我给你放这儿,你要是疼得厉害了就抹点……”
“你的脸怎么?”
宋微澜大惊失色,她看见在月光之下,牧啸的脸上竟然生出三四块黑色鳞片,与他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夜色之下有几分阴森骇人。
她怕谭昭玉有所察觉,立即站起身挡在牧啸面前。
牧啸触及宋微澜诧异的眼神,慌乱地摸了摸脸,果然摸到了熟悉的硬物,他的视线转向那边还在熟睡的张枫晚,快速移开。
他弓腰扶着树站起,捂着脸上的鳞片,跃上一棵树的树枝,身影很快便缩成了一个小点。
宋微澜迅速跟了上去,好在牧啸这次速度没那么快,她勉强能跟上那个小黑点。
月黑风高夜,看不清脚下,时不时耳畔传来几声不知名生物的叫声,宋微澜不顾脚下崎岖,一路追赶,总算在一处河水边停下。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眯眼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找到了牧啸的身影。
他蹲在那里,身子低低地伏在河水之上,双手不停地捧着河水清洗自己的脸,像是在清洗极其污秽之物,皮肤已经在他手下微微发红,那鳞片长在他皮肤间,轻易洗不掉。
于是他手持飞刀,便要将那鳞片剥落下来。
“牧啸,你脑子有病是不是?这么喜欢自虐?”
宋微澜跑得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软绵绵的,像是踏在云端。
河流并不湍急,月光皎洁挥洒在水面,少年的倒影一动不动,低着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双眼点如漆墨,被额前的碎发遮住了。
河水之中,一抹窈窕的少女身影慢慢向少年靠近,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踏过河水旁的碎石,怕一个不当心跌落下去。
“你放心,他们都没察觉异样,而且我有法子帮你。”
一双小巧的手捧着一个精致的圆木盒出现在了牧啸眼前,那盒子雕工极其精细,盒身上是一朵开得正艳的海棠,牧啸虽看不见,也隐约闻到一股脂粉香气。
那是女孩子随身携带的脂粉盒,宋微澜出京前,托翠兰给她买了一盒脂粉,她爱用这脂粉遮住下巴上的一颗小痣。
“宋悠悠,如果你是在拿我寻开心,我杀了你。”
“牧大人我不敢。”
牧啸声音闷在水里一般,他缓缓将头抬起来一点,眼神阴冷如同寒冬凛冽。
宋微澜打开盒盖,拿出粉饼子,轻轻拍在牧啸的脸上,牧啸偏头躲了下,便由着她了。
她一点点的替牧啸那几块鳞片遮掩,慢慢的几乎看不出来了,牧啸生得唇红齿白,十分俊秀,也许上妆后,说是漂亮也不为过。
宋微澜一时走神,思绪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牧公子生得真是好看,怪不得每年赏花宴,京中小姐们都想见你一眼呢。”
她收回粉饼,顺势拍了个马屁。
“一副皮囊罢了,最无用的东西。”
牧啸忽地又想起什么,挑了挑眉,语气略带嘲讽道:“方才我竟忘了,你是最喜好皮囊之人,你与谭公子相谈甚欢,想必他的长相才是最符合你的口味。”
不仅马屁拍歪了,还给自己挖了个坑的宋微澜此刻只想打自己的嘴,她忘了牧啸因为他娘的缘故,最忌讳别人谈论他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