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啸只身一人披着身夜色回去的，回去时他走得很慢，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枝条划破了他的衣袖，但他的思绪现在却不在此。

或许他是想试探自己到底能不能放任宋微澜去死，事实证明是可以的，尽管身体的反应快过思考，但放手并不难。

说到底，宋微澜于他而言，不过一件可有可无的工具罢了，死了又何妨？他想要的东西翻遍整个蛇岛，终能得到。

她是个麻烦，早该解决了，拖到现在，无非是早晚的区别。

但这女人要落崖时做出那样的表情，是恨？还是难过？那双信任在每次宋微澜摆出那样的表情都让他感到厌烦，特别是这次，那种摧毁什么东西的欲望又在心底疯狂生长，蔓延，如同狂风暴雨席卷全身。

“牧大人，你回来了。”

“牧大人！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恍惚间他已走到蔷薇花墙，张枫晚与谭昭玉两人练完剑，正准备升起火堆，张枫晚见人回来了，起身叫了牧啸好几次，牧啸都没应答，似乎正在出神。

牧啸垂下眼睫，敛去眸中所有情绪，从腰带间拿出一块布包给张枫晚。

“我在乱葬岗发现了这个。”

张枫晚拆开布包，里面躺着一枚官银和一块御赐的腰牌，她看了看上面的官衔惊讶道:“这，这是那位亲赐给郡主驸马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外？”

“我们这次要找的人正是当朝郡主，至于这驸马怎么会出现在此，又与此事牵扯多少，我不得而知，我发现他时，他已经开始尸变了，我便顺手送他上了路。”

“苍天……竟是那位郡主。”

张枫晚快惊掉下巴了，怪不得这次惊动了圣上，不惜请牧大人出关，原是郡主失踪了。

传闻这位郡主天资卓绝，十分聪颖，不仅有胆识还有才学，作出许多令使人惊叹的好文章，圣上赏识她，想让她入朝为官，她不愿，不想干预朝政。

后来嫁给了这位李驸马，这位驸马是有才学的，科举考试中了探花，被郡主看上了，但本身是寒门才子，被人议论纷纷。

“既是这样，看来我们离线索越来越近了。”

牧啸点点头，表情落寞，眼尾有些红了:“到了蛇岛，一切会真相大白。”

虽是夜晚，但他皮肤白，很容易便能看出他表情的变化。

张枫晚见牧啸常年冰冷的脸露出些许难过的神色，察觉到不对，望着他身后空空如也，赶忙道:“牧大人，澜姐姐呢，她平日不是喜欢跟着你吗？”

“她……”

牧啸偏过头去，颤了颤指尖，声音很是沙哑，似是在阐述一个令他难以接受的事实。

“我们遇到了傀尸，我当时灵力滞涩，她不设防，躲避时，不小心坠崖了。”

“怎么会……”

张枫晚捂住嘴，泪水模糊了眼睛，这一路上，她和宋微澜渐渐熟悉后才了解到对方虽年长些，但对她从来不摆架子，相反显得很亲近，心地善良又天真可爱，对她来说她是很好的朋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谭昭玉从树荫低下走出，看了一眼哭泣的张枫晚，移开目光后直直看向牧啸，正色道:

“牧公子至少为悠悠收敛尸骨，为亡妻立座碑吧，不然很难让人相信你们之间的情谊。”

听到“悠悠”二字，牧啸表情凝固了一瞬，覆在脸上的悲伤慢慢变淡，面若寒霜地盯着他，一双漆黑眼瞳散发出丝丝杀意，他咬着牙道:

“你胡说什么？”

“事实而已。”

谭昭玉拧了拧眉，面不改色地与牧啸对峙。

张枫晚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擦干了眼泪挡在他们两人之间，对谭昭玉道:“都这个时候了，牧大人也很难受，你别说这些了。”

“我……”

见张枫晚义无反顾地护着牧啸，替对方打抱不平，谭昭玉的眉拧得更深了，他再想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心底莫名滋生出一股恼火，然后是他自己都摸不透的失落感，他妥协地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张枫晚这时又转头去看牧啸，牧啸此时碎发遮住了眼，嘴角微微向下，往日浑身透着冷冽的和不近人情的少年，现在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张枫晚还从未见过他这样情绪外露的模样。

“牧大人，谭昭玉说的也对，我们总要将澜姐姐找回来，她胆子小，最怕邪祟了，不能就这样丢下他。”

胆小吗？确实和兔子一样，但生命力意外的很顽强。

“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要走了吗？”

牧啸脑海中突然闪过宋微澜那时拉着他的衣袖憋屈的模样，那时她眼里跳跃着死灰复燃的信任与依赖的光彩，可惜她信错了人，太天真。

“好……”

他抿了抿唇，指节蜷起轻轻握成拳。

他在想张枫晚的担心实在多余，因为死人开不了口，亦不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