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污腐臭,地面上散布着腐肉尸体和粘稠液体,不知是血还是组织液,门外的光一照亮那些乌黑的墙壁,成群的苍蝇蜂拥横飞。
墙壁上垂挂着各种生物的尸体,外形可怖的异形,巨大的海鱼,还有死人——开膛破肚的,缺手残腿的,身体和衣物共同溃烂,晾成了一具长长的鬼。
即便捂住口鼻也阻挡不了这熏人的尸臭,陆祈镜退后两步,脚腕一紧,一只手抓住他小腿,身下,森白的脸缓缓抬起。
“陆……”
陆祈镜垂眼却一愣,诧异地脱口而出:“宋队长?”
怎么会是宋中校?
“有向导……在船上……”宋中校费力地喘着粗气,每一个字句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他会用精神链接……操控你们……还有我……你们别靠近……咳!!咳咳……”
说到激动处,他突然呕出一大口鲜血,剧烈咳嗽起来。
陆祈镜听明白了,宋中校之前被向导用精神链接操控,而现在,那个人正在庄云身上。
可他学过的向哨疏导守则里,向导要和哨兵建立精神链接往往都需要哨兵本人清醒并同意,还能强行链接?
他把宋中校扶到怀里,努力给他顺气。
“新驻地在哪个方位?”
“没有。”
“什么?”
宋中校抬起脸,惨然一笑:“没有什么新驻地,他们都死了。”
陆祈镜瞳孔骤缩,惊愕道:“什么?那前两批……”
“在那呢。”宋中校指指墙上那些血肉模糊的黑影,呵呵地笑了两声,笑声凄凉,“只有几个叛徒还留在船上,其他人都没了。本来……我也该死的。那向导也控制了我,把你们骗过来……哎……我怎么没早点死……”
这间暗室实在熏得人喘不过气,陆祈镜打算背起他先离开这里,又被按住。
“别白忙活……我中……中了病毒……嘶……你带枪了吗?”
陆祈镜点头。
“把我杀了吧。”
“……不。”陆祈镜咬咬牙,固执地把他往背上抗。
“唉——这个毒……很痛苦啊……”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似来自腹腔深处,挤出一声亘古久远的低鸣:
“我对不起兄弟们啊,我有什么可活……”
陆祈镜腰间一轻,下一秒,舱室里响起一声沉闷的枪响。
宋中校的手垂了下去,整个人软趴趴的,从陆祈镜背上滑落,了无生息。
他成了一滩死水,和舱室里满地的狼藉一起,即将变成一块腐烂的肉。
陆祈镜定定地,扶着他慢慢蹲下,放下,捡起枪,离开了舱室。
这艘船果然没他想象中的平和。待会“庄云”回去发现不对劲,上报给船长,这艘船便彻底成为他们的敌人了。
他还记得整艘船的指挥中心在船长室旁边,得抢先得到这艘船的信息数据。
陆祈镜疾闪如电,黑暗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抹了两队巡逻员的脖子,干脆利落地击杀后又匿进暗处,拾级而上。直奔指挥室。
破解低安全等级的密码对于曾经出过无数窃密任务他而言不算难事,潜入指挥室后,立刻着手收集这艘船上的所有信息。
在海量数据中筛选出有用的数据是个大工程。值得庆幸的是,本次任务无论是军情处还是白塔方都予以高度重视,需要用到的精密仪器和设备,都按最高规格下批。
所以陆祈镜偷带来的高精密芯片配备了破译、筛选及储存功能,他的任务就是尽最大的努力把所有数据都拷贝到芯片里。
指挥室内,监控仪器的绿灯闪烁,冰冷地注视着黑漆漆的房间。
微弱的亮光倒映在瞳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数据下载中……83%】
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叫喊和催促:
“搜快点搜快点!”“别让他跑了!”
“这一间没有!”“等我查一下监控!……他在指挥室!”
“快!”“跟上!”
【数据转移中……54%】
陆祈镜紧盯屏幕,握拳抵着桌,额角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数据转移中……78%】
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冲指挥室。
【数据转移中……100%】
陆祈镜拔下取出芯片,来不及包装,唤出之一塞到鹰喙里衔着,将它丢出窗外。
“嘭!”
几乎是他把之一放飞的一瞬间,指挥室的门被猛然破开!
船员蜂拥而入,刹那间将陆祈镜团团围住,十来支枪口对准,断绝了任何逃生的念想。
陆祈镜清楚此刻自己早已插翅难飞,只要把数据送出去了,也算是死得其所。
“你就是他们的队长是吧?”
说话声从人群身后传来,船员齐齐挪步让开,刘船长笑容冰冷,缓步走上前,来到他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陆祈镜。”
“哦……难怪……”刘船长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有这么大的胆子,连这种地方……都敢来。”
说罢,他下令搜身。
手下人把陆祈镜反绑在椅子上,卸下了他身上的枪支弹药和精密仪器,连随身带着的吊坠也被搜了出来,全扔在地上。
刘船长在那堆东西前缓缓蹲下,拿起一颗微型定位器,捏在手里看了看:“你是来盗数据的吧?数据呢?”
陆祈镜的目光在吊坠上停留两眼,移目到操作台上。
他看的是之一离开的方向。
“好。好。你比上一个聪明。”刘船长冷笑着站起身,慢悠悠地踱步,走到他身后,“我现在就想看看,你会不会,比上一个……忠义。”
他拍了拍掌,扬声道:“都押进来!”
话音一落,全副武装的船员再次挪开一条道。
侦查小队的队员全都被反绑着双手双脚,被胶布封着嘴,犯人般拖行到指挥室,挨个排开,跪在陆祈镜面前。
“这些人,你可都认识吧。”刘船长在耳边低语,声音里满是好戏即将开场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