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剑,会在往后的某一天,与诸多锁事累积,共同激化凤凰与青龙两族本就只增不减的矛盾。
有人合情合理地推断出,凤凰族灭,属于青龙一族的作为,毕竟提起仇敌,除了青龙族,偌大九霄境,再没有哪方势力同凤凰族存在着这样那样,理也理不清的恩怨,时间一长,两方的人似乎生下来就相互反感,在族内谈及另一方,是禁忌,要嘘声,以此为起点,开始了长久不断的争锋。
正如隅安城吞金兽一事,云灼当场摧毁绞杀魂线的大阵,搅乱青龙族的节奏,造成布阵的青龙族人遭受反噬而重伤。
她在青龙族的仇恨值又因此增长,两方势力愈发水火不容。青龙族人痛恨她,她也同样不对青龙族人抱有任何友好的情绪。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云灼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将罪名扣在青龙族身上,谢无恕身上。
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
云灼却没有。
相反,她第一时间否认了。
否认青龙族对凤凰族族灭一事的罪魁祸首的身份,也否认……谢无恕在此事中所承载的风言风语。
那日在隅安城,她将本命剑祭出,取眉间一滴精血,镇压吞金兽的自爆,几乎无人反应过来,一切纷杂与暄嚣便接锺而至。
青龙族人在大惊后迎来盛怒,吞金兽双目充血,沉重的眼皮完全被血管撑开,骨碌碌地目睹自己被云灼一剑贯穿而死,化为血汽而散。
云灼没有去看一旁谢无恕的表情,想必精彩得很,她的目光落在阵法阵眼之处,本命剑插在那里,经过凤凰精血焠炼,表面焕发出一层比鲜血还深邃的幽红光亮。
红光印入云灼眼底,她顶着身侧极其明显的视线向着阵眼的方向走了几步,步伐轻盈到看起来有些无所谓,抬手以一个虚握的姿势。
谢无恕已经跟了过来,目光将这里的空气变得堵塞粘稠,一些青龙族人没有完全理清事情原委,都保持沉默着,却不约而同深吸了一口气。
云灼目视前方,眼睫被风吹得微动,手上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所有人呼吸凝滞的时候,这个以一己之力震撼整座大阵的陌生少女,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后撤了好几步。
云灼的指尖在半空中用力颤动起来,平稳的胸口有了不太寻常的起伏。
她原本想将本命剑收回,再离开这里。
“哎呀……有点可惜。”云灼嘴角抽动,勾起一抹笑,抱着胳膊继续后退,“这把剑挺好用的,不知道下一把还能不能这么顺手。”
一些人听得云里雾里,看着云灼周身逐渐变化的灵力,慢慢戒备地提起剑。
云灼有些拖沓地退至阵法边缘,神情依旧轻松,衣摆即将触及阵法之外。
就在这时。
“轰———”
地面刹那间震颤不已,阵眼的位置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缝隙,闪烁着幽魂般血腥的光芒,仿佛来自地底的邪恶力量。
众人脚下区域接连摇晃了起来,高耸的城主府建筑顶坍塌,无数砖瓦粉碎。
青龙族人明显提前做过预示,迅速撤离现场。
云灼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底倾泻出缝隙中浓重的红光,犹如暗夜中挺立的孤枝。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剑陨落的方向,余光中的视野随着奔涌而去的人潮杂揉成混杂的晕色。
她在某一刻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与此同时,似乎有一线的白化作流光,途经过蜿蜒破损的阵□□廓,踏着灵力飞奔而来。
披在外侧的轻纱来不及脱,就这样飘洒在池面。
它微微陷着,笼罩住一片片激荡而起的波澜,于是,水波的形态变得清晰可见。
那么剧烈。
“你怎么样?”
“醒一醒……不要睡过去。”
“能听到我说话吗?”
有人在云灼耳边轻声,语气含着不易察觉的急促,“心疾……又犯了吗?”
海薄荷的气息一丝丝将她笼罩,耳边水声晃荡,那双手还是更加用力地抓过云灼的肩膀,施在腰间的动作却轻得过分。
对方放着最显而易见的支撑位点不用,偏要以这种别扭的方式,不知道到底在介意什么。
云灼就这样被打捞上岸。被谢无恕。
……
不知过去了多久,云灼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影光殿的寝屋内。
午后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暖融融地贴过脸颊,云灼伸出手指尖,一只手去捂眼睛,另一只手撑着床榻坐起来。
她这一动作,明明没造出多少声响,房门却应此而推开,谢无恕大跨步走了进来,掀起一阵不算浓郁的药香。
“……”
谢无恕先上下扫视了她一眼,随后指尖在半空中划动,摆出状若思考的模样。
屋内寂静,谢无恕不主动开口,云灼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话,时间在耳边随着青池水声荡漾而变得模糊了,她的大脑仍然有点晕乎。
有谢无恕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床边,又下意识抬眼,不甚清晰地与他对视。
谢无恕突然后退了一步,偏过头,半??才说:“现在……还难受吗?”
不知是昨天经历过什么,云灼对回忆的感受很是朦胧,似乎在脑中凭地隔着一层半透不透的高墙,阻碍感知的方向。
云灼眨了一下眼:“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