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舆接连不断地卷起飞扬的热浪,
最后腾到了一家装修现代风格的酒吧。
天色未暗,星原却早已亮起了灯光,耀眼夺目。
林栀顺着人群进入了酒吧。
变速摇滚的英文歌曲通过耳房外,一幅苏绣的工笔画在高潮迭起中一点一点露出了秀容。
大厅里满是人群欢悦舞动的身影。
林栀在狂欢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抬步走进了舞池,仔细地找着那个人。
一路无果,一路接着向前寻找。
林栀穿过前厅来到了一处新天地。
与前厅完全不同,这里的灯光是橘橘的暖调。
墙壁旁是一个棕红色的木制大酒柜,摆放着一排排酒瓶,
个个都是玲珑剔透的,像是一眨一眨的小眼睛。
有几个人围坐在圆台上,小声聊着天,
最中心的吧台后坐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看样子是这儿的工作人员,似乎正在写着什么。
注意到动静,吧台后的女孩抬起头,“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助到您的吗?”
女孩是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眉眼之间带着几分英气,声音传到耳边,让人感到安心。
林栀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照片,“你好,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叶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然后又看了看面前的女孩。
她眉毛轻拧起,默了几秒后,将那张照片还了过去,道:“您说的是白先生吧。”
白先生?
林栀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叶青从柜台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磁吸小圆片,
“往下走到负一层Valor处,然后用这个开门,他一般都在那里。”
林栀接过那个小圆片:“谢谢你。”
丸子头女孩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
同事将几个新运来的酒杯放到了吧台上:“总算把这些杯子全都洗干净了,刚刚那个女生是你朋友吗?”
“不认识。”叶青摇摇头。
“不认识?!那你还把Valor的钥匙给她。”同事惊呼道。
“她说她来找一个人。”
“她说找人你就给她啦,你平日里不是最讲规矩了吗,固执的很。”
“大老板都说了要有预约凭证才可以放行。你呀你。”她轻轻点了点叶青的头。
待女孩走之后,叶青打开抽屉里的笔记本看着里面塑封的红纸。
这段时间她在Valor整理东西,总是能偶遇到他。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看起来也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但是叶青总能感觉到他似乎变得沉默了起来。
刚刚那张照片是他和女孩的合照,
她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笑过。
叶青觉得那些比赛,可能对于他来说都不及女孩站在那里有用吧。
负一楼尽头的墙上挂着Valor几个字母,
林栀拿着小圆卡刷开了门。
她好像又走进了一个狂热的世界,
与上面舞池喧嚣氛围有些不同,这里是另一种氛围,呐喊声充盈着整个里厅。
馆内最上方是一个电子滚屏,印着最新一期的Valor积分排名榜单。
排在第一位的是King。
第二名是白。
约莫五个步子,全场的灯光齐齐熄灭。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3……2……1”
The main event is about to start!
几束灯光聚拢在拳击比赛的赛场上。
林栀继续往前走着。
哨声赳赳地吹起,比赛要开始了。
台上的两个人弯下腰友好的打了个招呼
她终于在角落处看见了江钰,一身灰色的卫衣,帽子松松垮垮的戴在头顶,露出挺立的鼻骨来。
林栀小心地避开人群,走到了江钰侧后方的位置。
摇铃声响起,休息结束,比赛要进行下一个回合了。
江钰没有动,似乎专注地看着台上。
林栀也跟着看完了那一场比赛,
赢家虽高高举起了双手,但脸上也挂了几处彩。
望着前面那人,林栀想他也曾这样获得欢呼与荣誉吗,会不会也经常受伤。
比赛结束了,人群渐渐往外散开。
江钰也站起身往前面走去。
Valor往里是一条走廊,林栀扶着墙跟在江钰身后。
始终与他保持一段适中的距离。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健身室,里面摆满了各类练习器材。
走到门口处的江钰转了个身,刚好是对着林栀的方向。
林栀急忙走到通道的拐角处,剧烈的心跳声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有种做贼心虚的即视感。
心里默数了几个数后,她这才从墙边探出个脑袋来。
江钰背对着她,刚刚那件灰卫衣从他身上移到了椅凳上,
露出的背部线条干净利落,腰下几厘米处还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腰窝。
忽的,林栀脸上冒出一股热气。
江钰换好衣服后,坐了下来,解开腕处的器具。
一次一次的,重复着的,活动着手腕。
健身室外那棵观赏树的光影由北面转到了南面。
江钰似乎有些犹豫地抬起了右手,朝向框内砸出了一个弹力球。
哒-哒-哒
那颗球擦过边框的边,滚到前方不见了踪迹。
林栀回过身,双手背到身后,低下了头。
地上的棕地板裂着几道弯弯的长纹,光影照来摇身一变就成了过火的巧克力曲奇。
空中浮起的细尘,也似蔓着糊涩的味道。
林栀走到了那间休息室前。
虽然敲响门只用了几秒钟,
她却觉得时间在此是如此的漫长。
她不知道,他此刻想不想见到她。
她不知道,等会见面的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她只知道,她应该来找他的。
早就应该来的。
影子移了几个角度后,
门后传出来一阵细细的脚步声。
然后,门开了。
房间的主人像是刚洗完澡,黑色的湿发还往下滴着水珠。
江钰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望着女孩,没说话。
林栀也望着他。
终了,他开了口,声音低低的。
“你怎么在这?”
“我是来找你的。”
林栀松开手,率先问道:“你不是说你要出国了吗?”
江钰将手从门把手上放了下来,眉眼弯起,又恢复了平时那股散漫劲,语气轻浮玩味。
“对呀,过几天就走。”
“怎么,还想来送送我啊。”
见林栀不言,江钰敛起了笑意,侧身倚着门,“林栀,我们就好聚好散呗。”
林栀指着江钰的脖颈,“那你为什么还戴着这个。”
那条小海螺正安稳地躺在江钰的胸膛上方,睡得香甜。
江钰好像顿住了,似乎没想到她这样说。
“我忘摘了。”
林栀朝前摊开了手,“你不是说要好聚好散吗?”
他抿了抿唇,缓慢地抬起手摸向那个项链。
林栀当初做这条项链的时候,选的是很简单的暗扣,只要轻轻一摁就可以取下来。
现在这条项链却经过漫长无比的动作后,才碰到她的手。
林栀轻轻地抽了一下,没抽动。
银链的另一端被人紧紧地攥在手上。
“江钰,我们还要分手吗?”
林栀目光炯炯,轻声问道。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很轻松地说出那些话。
可见到江钰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冷静不了。
他的一举一动牵扯着她的喜怒哀乐。
听到这话,江钰眼中有暗沉漾开来,整个人像是失掉了所有的力气。
项链最终还是完完整整地放到了林栀的手上。
林栀却在这时抓住了江钰的手,将自己的手也搭了上去。
小海螺原本冰凉的温度,在两人的手心中渐渐回暖。
“江钰,我都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很有分量。
江钰看着两人紧紧交叠在一起的手,
还有那无处可避,无法阻挡的暖意朝他挟裹而来。
这场项链“拉扯战”的结局,还是以林栀大获全胜进了房间而告终。
江钰让林栀坐在沙发上,“要喝点水吗?”
“好。”
林栀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套卷宗,她还看到一本摊开的本子,上面写着调查手记。
这应该就是关于江钰爸爸的事情吧。
视线之中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晃荡的水圈褶褶地延展开。
“你,是怎么找到这的?”他道。
玻璃杯在桌面上“嗒嗒”了两声,像是某种特殊的信号被打开了。
林栀和江钰说完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还有……”
“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是这个结局。”这也算是她的私心吧。
过了许久,林栀才听到他开口说:
“嗯,等我一下。”
江钰打开手机给徐梓霖他们报了个平安。
江钰再次抬头时,就看到女孩悄悄的看向他。
这次他没再躲开,而是朝她笑了笑。
“林栀,想不想听故事。”
林栀点了点头。
“这次换我来讲。”他道。
穿过案本褐黄黄的土色,旧时光长出了节节麦秆,回到了那段过往:
“从前有个小男孩,他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他的爸爸是一个很厉害的钢琴家,妈妈会画各种漂亮的画,他们一家三口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江钰说这些的时候是带着笑的,林栀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变故是突然出现的。”
“一开始,小男孩的爸爸开始早出晚归,只是告诉他们说有工作要处理。”
“慢慢的,爸爸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闲言碎语四起,人们都说小男孩的父亲有了外遇,以后就不会要他们了。”
“小男孩怎么会相信呢,自己的爸爸明明那么爱妈妈,爱他,爱这个家。”
“可他真的没有再回来了。”
二楼的那架钢琴被搁置在角落,渐渐蒙了尘,
就像它等不来它的主人一样,小男孩也等不到他的父亲。
“那后来呢。”
林栀往江钰的身边靠近了一点。
“后来小男孩就和妈妈在一起生活,日子过得还算平淡。”
“一天妈妈接了通电话,出了趟远门,回来之后什么都变了……”
他还记得那是个下雨天。
妈妈浑身湿漉漉的推开家门,脸上布满了蜿蜒的水迹,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
她拒绝了小男孩递过来的毛巾,也拒绝了小男孩的靠近。
“妈妈刚开始只是说不想看到小男孩,让小男孩离她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