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烨带着珠珠上楼了,两个小姑娘玩了一会儿弹珠,榕烨教珠珠跳舞,挨在一起睡觉。
推开门的时候,卢枰镜很小心,床帐放下来了,他悄无声息走到了床边,掀起帐子,眉毛微微动了一动。珠珠睡得很香,小脸上的疹子退下去了。
回来之前,他打算把孩子直接抱走,不留只言片语的消失——但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多留一时半刻不会是什么很大的问题。
任波罕鹰翔住在隔壁,儿子住在另一侧的客房,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还很有些疑惑,下一刻,慌乱的跑去开门。卢枰镜披了黑色的披风,抱着刚刚醒来的女儿,神色疲惫:“前辈,多谢这几日收留小女。”
鹰翔恍然,他这是要走了:“卢先生……”
“当日前辈问过我一件事,以卢某浅见,半载之内,当无功而止。”卢枰镜轻轻托着女儿:“另有不自量力的劝告,前辈自行决断——那一位多疑寡恩,手段酷烈,前辈若是有机会,需犯一个不大不小的错,得一些罪责,借此远离庙堂……当能保全。”
任波罕鹰翔一怔,卢枰镜退了一步,微微躬身一礼。他的身影犹如雾气散去,隐没于黑暗之中,万籁俱寂,只有轻微的脚步声还在响起,从楼梯拾级而下。很快消失不见。
鹰翔不由想起——那一日他就是这么突兀的出现的。
“卢某欲离开王都,但小女体弱,药材带的不全,想请前辈诊脉,再为她开个合适的方子。”敲门之后,鹰翔没有见到任何人,毛骨悚然之时,从空气之中无端端现出身姿的卢枰镜抱着女儿,言辞温和,眼神却锐利寒冷:“若是前辈不愿,请当卢某没来过。”
任波罕鹰翔注意到,小小的女孩握拳不放,卢先生也是如此。沉默片刻,他让父女二人进来,卢枰镜显然重重松了口气,把随身带的药材挑出来,要求他开一些适合珠珠的药。
“卢先生,令爱的病症……”鹰翔瞥见珠珠仰起头的样子,蓦然收声:“养的很小心,只是又在发烧了。夜风冷,不能多吹。”
尽管鹰翔见过许多家长在面对孩子生病发热时焦躁紧张的样子,卢枰镜的神情还是让他下意识惊讶。他们十几年没见,卢枰镜少年时争强好胜,是个极为出挑、心高气傲的少年,如今竟有些苍白沉默、不知所措,全不是当初摸样。
卢枰镜并没有沉默太久,进了房间。他们正说话的时候,外面大火漫天。
北竞王府失火了。鹰翔惊魂未定:“卢先生,这大火……”卢枰镜缓缓转过去看鹰翔:“前辈以为是谁放的火?”鹰翔憋了一会儿,回道:“不是卢先生,难道是王上?”
卢枰镜笑了,这一笑,他又像当年的翩翩少年人,眉尖跳动着一点锐利的明快。
夏天的夜风,卷着浮动的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