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看着“浩浩荡荡”的马车,随着车内人的吩咐,就这么正正当当地停在了她的身前。
车帘一掀,单是那发髻之上层层叠叠的金钗珠花就已足够耀眼,更别提这人衣饰彩纹绚烂,金玉琳琅。
巧的是,怕是那发髻过于繁复,竟是在这人探身而出之时,珠钗和车帘勾住,直接又将她给拽了回去,害得乔千雪不由得暗笑出声。
也便是这声暗笑,使得这车上之人更加恼羞成怒,下车之后便给了车夫一耳光,随即便提着裙子,气冲冲地走到了乔千雪的面前。
“你个下贱的商户女,竟敢如此看本小姐的笑话!”
话落也是伸手就要上来打,虽说被早有预备的乔千雪一个闪身躲过了,可却让躲在不远处盯着的人,心头一惊,腰间的短匕也被手攥得越来越紧。
乔千雪正了正身形,连带着悄悄地后退了几步,刻意与这女子拉开距离后,才躬身行礼。
“冯小姐安好。”
“冯小姐怕是误会了,我方才只是喉咙不适,才不自觉咳出了声,怕是这才引起了小姐的误会。”
她刻意示弱,可防范冯如意的心却一丝不敢松懈。
谁人都知这冯如意素来娇纵蛮横,又惯会仗着自己爹的势嚣张跋扈,如今又是在兵部门前…
憨傻的才会与她起正面冲突!
乔千雪心里如此想着,却时不时抬眼偷看冯如意,就怕这大小姐再上手。
好在,这冯如意又要发作之时,那兵部管事终于出来了。
乔千雪见状,连忙起身过去,侧身站在管事身后,催着他赶紧核销交接。
这管事一看,自家二小姐来了,却也顾不上许多,直接便谄媚着笑脸迎了上前巴结。
而冯如意见此,似乎心中又有了新的想法,便是直接冲着那管事问道。
“哼,孙管事,你也算跟随我爹多年,怎么连我爹的好恶都忘了?”
那管事被这话问得一愣,两个眼珠子滴溜直转,却也不知该如何接这位大小姐的话,也只躬身行礼尬笑着。
“像这种低贱的商贾人家,怎的有资格踏入兵部的大门?”
冯如意边说边瞪着乔千雪,可乔千雪却看向一边,不接话,不对视。
这孙管事闻言,双眼再滴溜一转,算是大致明白了当前的局势,连忙又再赔笑,紧着解释。
“二小姐教训得是,教训得是,是我们这些办事的疏忽了…”
而后他又侧转过头,看了看乔千雪,随即往冯如意身前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
“只是二小姐,容小人回禀,这乔家乃是霍相那边指定的…”
冯如意闻言瞬时转头,死死瞪着孙管事,神情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神情,自然落在了乔千雪眼中。
看来,霍斐然也未见得事事都同这冯二小姐讲啊…
眼见着冯如意被这个信息震慑,乔千雪便直接接了话头过去,笑着说道,“孙管事说的是,乔家的确是经由霍家姐姐引荐,获得的这兵部民间招募。”
她本还想后面接上一句「怎么,冯小姐不知道吗?」
可话到嘴边,还是停了。
毕竟疯狗会咬人,可人却不能学疯狗。
当然,只是说了方才那句,就已然让冯如意气得翻白眼了。
“你们这种低贱的商户,竟然也配?!”
“怕不是跪在我霍家姐姐脚边哀求得来的吧!”
冯如意声声谩骂,便是连躲在稍远处,暗藏在角落处的萧雨青都听得清清楚楚,更是恨不得直接现身上前,去撕了这跋扈女子的嘴。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先于大军回京,终究是不合礼数,只怕此刻冲出去,会给雪儿带来更大的麻烦…
想到此处,萧雨青懊悔不已。
因着错判,自己丢下她离开了,更是错过了她的及笄之礼,现在却又…
兵部门前的骂声仍在继续,只是不管冯如意骂什么,乔千雪也只低头不语,权当是她在骂别人。
“下贱胚子就是下贱胚子,此前还惺惺作态,每每出门还要带上几个年轻车夫。”
“如今这是怎么了?”
“怕不是那叫花二的车夫也嫌弃你这满身铜臭的商户女,弃你而去了吧!”
这话,好像一根针,轻轻地飘过来,瞬间便将乔千雪的“保护罩”刺了一个眼洞出来。
她随即抬眸,盯着那如疯狗般的冯如意,嘴角一笑,行礼回道。
“冯小姐说的是,花二先生目前的确不在乔家。”
“只是没想到冯小姐如此情深义重,竟还挂念着我家这位车夫…”
“若是日后花二先生回来,我也必将小姐这份情意转达…”
短短几句话,再次将冯如意气得七窍生烟,跳起脚来就要去打。
好在那孙管事也知严重性,哪边也都不好惹,赶紧虚着身子拦下,直劝二小姐消消气,别跟低贱之人一般见识。
而躲在不远处的萧雨青,此刻也不想再忍,身形半露,这就预备上前去护着乔千雪。
只是一个身影突现,快了他几步。
是小柱子。
这小子,没白瞎之前用心教他。
此刻见着他及时挡在了乔千雪身前,萧雨青也算暂时放下心来,再次躲回了暗处。
可也是在此时,他的目光,却又被兵部大门内出来的另一个身影,给定住了。
萧雨青的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