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缓步走到李美凤身侧，声音轻飘飘的，像只是随口闲谈：“美凤，之前在地宫之中，你当真只寻到了那些珍珠吗？”

问话落下的一瞬，李美凤的心弦猛地一绷。地宫里面拿到的逍遥剑诀和蛟龙血是她的最后底牌，不可能告诉别人的。

哪怕她对这个人有一丝的心动，难道他想杀人夺宝吗？

李美凤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温和的模样，笑意浅浅，不露半点破绽：“是啊，地宫深处翻找许久，最后也就得了些珍珠，并无别的宝物。”

李美凤:“你拿到什么还没有说呢。”

“寻着个练体之术，你若感兴趣改日教你”，白璃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思绪。

“那太好了，等回村里你再教我吧。”

“都听你的”，他看了李美凤片刻，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自蛟龙一事过后，杜若、三七与宋知三人，心底始终压着一块石头。那日水下巨浪翻涌、蛟龙怒啸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盘旋，诸多疑虑、不安齐齐涌上心头。

这个地方也许没那么糟糕，得到处去看看。

他们整日都有些心不在焉，练功时分神，闲谈时沉默，暗地里反复斟酌，早已下定了离开的决心。

终于寻了一个四下无人的时辰，三人一同来见李美凤。

杜若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语气诚恳却坚定：“美凤，我们打算离开这里，去往各处游历历练。前路漫漫，归期难定，也没什么可教你的，所以……想来同你说一声，这师徒名分，不如就此作罢。”

三七一脸内疚，沉默地站在一旁，宋知也轻轻颔首，等着李美凤的反应。

李美凤静静听着他们的话，却没有那么淡定，她想过她们会离开，为何要断得那么干净呢。

这一层师徒关系，于她而言，从来不止传道授业那么简单。杜若、三七、宋知各有传承，心性不俗，是她苦心维系好的人脉。

只要师徒名分还在，无论他们走得多远，日后总有牵绊，总能用得上。若是今日轻易斩断，便是白白放走了这一份机缘。

她抬眼看向面前三个神色认真的人，微笑道：“师父们想要外出历练，我不阻拦，江湖天地广阔，出去走走原是好事。只是，师徒名分，不能就此作罢。”

杜若一愣，下意识开口：“美凤何必……”

“还是说你们有更好的人选，嫌我无用。”

李美凤轻轻抬了抬手搓了搓眼睛，红着眼打断她们的话，“若是有便说是谁，我和那人比较一般，若输了，你们随意。”

杜若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卡在喉间。她原以为，把来意坦诚说清，便能好聚好散，却没料到李美凤会是这么激动。

“这到没有。”

三七微微睁大了眼，指尖攥得更紧。他性子单纯些，却也清楚这样有些绝情，他们想断的不只是朝夕相处的师徒情，还有这一层捆着他们的干系。

宋知眉峰微蹙，安静地看着李美凤，没有出声，眼底已经多了几分戒备。

“美凤，我们此去漂泊无定，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归来，若是名分还在，很多事反倒不便。”

杜若定了定神，耐着性子再劝，“倒不如今日说开，两不相牵，对你，对我们都自在。”

李美凤端起身侧茶盏，她已然冷静，甚至微笑道:

“自在与否，是你们自己的心思。”

她抬眼，目光从容地落在三人身上，“想来师傅已经在此界站稳脚跟，我也不用多担心你们的安危。”

她语气轻飘飘的，道理却堵得严实：“只是，一日为师，这份情分便记在这里。你们在外闯荡，若是遇上难处，但凡还认我这个徒弟，我便可以伸手帮衬；反过来，日后我有需要，寻你们，也名正言顺。若是今日一刀两断，旁人看了，还要说你们薄情，背弃师门。”

这话半是情理，半是拿捏。

杜若三人心里都透亮了。哪里是什么讲究师徒道义，李美凤是不肯放掉这层牵绊。只要名分悬着，她就永远是她们门下弟子，至少现在是个大司丞，怕是在官场有些说法。

三七抿了抿唇，低声道：“可我们……本是想干干净净离开。”

李美凤想问个明白，“那当初何必结缘？”

虽是气话，但几人一时无言。

风穿过屋舍的窗棂，卷进来一点草木气息，气氛僵持下来。难道说他们当初看出她的气运，想来沾点好处，现在不需要了就想甩开。

不远处廊下，白璃静静立在柱子阴影里，方才的对话一字不落落入耳中。

他之前那一句关于地宫珍珠的试探，没能撬开李美凤的口；眼下看着杜若几人碰壁，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

李美凤这个人，看着简单，却还是有些心思的，又学了些手段，以后怕是越来越不好掌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