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生一整晚都睡得不踏实，好不容易睡着，梦又像金鱼吐泡泡般将她裹挟，梦里全是俱乐部的画面，以及裴靳对她冷淡的态度，一个个泡泡轻飘飘的，却压得她喘不上气。
凌晨四五点，她又被噩梦吓醒，梦里裴靳和俱乐部的队员站成一排，说她不配，她连一票支持都没得到，裴靳冰冷的语气还在她耳边回荡。
林春生听着身旁庄舒婷均匀地呼吸声，脑子乱成一片，从前她的噩梦大多是四年前那场车祸，可自从裴靳出现，那些惨烈的旧梦彻底消散似得再也没纠缠过她，倒是裴靳成了她新的噩梦。
等困意再次袭来，已经是该起床的时候，庄舒婷也没睡够，送林春生去俱乐部打了一路哈欠。她看见林春生眼底的乌青忍不住叹气：“生生，等明天你试用期结束一定要好好睡一觉，你这脸色，像两辈子没睡过觉。”
林春生靠在副驾，迷迷糊糊听到庄舒婷说话，什么也没听清，“嗯”了一声继续补觉。到俱乐部门口，庄舒婷叫了好几遍，林春生才不情不愿的打开车门下车。
金市已然入冬，天气越来越冷，迎面吹来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气，林春生被吹得打了个寒颤，昏沉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不少。
俱乐部的队员都在二楼训练区热身，一堆人说说笑笑，林春生上了楼，脚步没停，盲杖轻点地砖，往理疗室方向走。
“林理疗师，早啊。”陆冬野的声音从训练区传过来。
“早。”林春生停下步子，朝着训练区那边点头回应。
“林理疗师，你是不是没睡醒啊？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没睡好。”陆冬野以前经常通宵泡网吧打游戏，林春生的状态和他打完游戏第二天硬撑着上课的状态没两样。
“有点。”林春生听完，暗自琢磨自己今天到底什么样，怎么都能一眼看出来她没睡好了。
“今天教练和队医都去医院看靳哥了，你可以去理疗室睡一会儿。”陆冬野倚在八角笼边，语气懒懒的。
林春生没接话，站在楼梯口有点犹豫，自己试用期都没过，就在上班时间睡觉，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没事的，林理疗师，该偷懒的时候就偷懒，等靳哥回来就没这么轻松了。”训练区那边有人搭话，林春生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和陆冬野一起的那几个小孩，没听到那几个老资历的声音，她猜测应该是一起去看裴靳了。
“林理疗师，早餐吃了吗，我们叫了外卖，没吃的话一起。”陆冬野说着，朝林春生走去。
“没怎么吃。”林春生实话实说，今天起来晚了，早饭就喝了两口昨晚焖好的粥。
“走，我带你过去坐。”陆冬野伸出手碰了碰林春生的手背，告诉她自己的位置。
“搭着我手肘就行，我走你走，我停你停。”林春生左手搭在陆冬野的肘腕，右手拿着盲杖，陆冬野迈步时轻声说了一句“走”。
“前面都是平的，不用担心，直走就行。”陆冬野一直引导林春生去了休息区，他把手肘从林春生的手里抽出来，扶着她的手臂让她转方向坐下。
“谢谢。”林春生坐下，旁边有人递了一双筷子，她摸索着握住，拿好筷子，有点疑惑陆冬野引导视障人士的方式怎么这么熟练。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夹了两个包子，饭盒旁边还有南瓜粥。”陆冬野把饭盒推到林春生手边，拉了个凳子坐在林春生对面。
林春生夹起包子咬了一口，牛肉胡萝卜馅，胡萝卜甜丝丝的。一口南瓜粥下肚，空落落的胃舒服不少。
留在俱乐部的队员都坐在这里吃早饭，三三两两闲聊起来，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头，聊起了裴靳的伤。
“不知道靳哥恢复的怎么样。”
“听教练说恢复的还行，但顶替他的选拔赛都打完了，肯定赶不上比赛了。”
"靳哥也不像惹事的人，怎么会和喝醉酒的人打架。"
林春生脑子嗡一声，和醉酒的人打架受的伤，裴靳是这么跟俱乐部的人说的吗？
“谁知道呢？下场比赛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场。”
俱乐部突然安静下来，林春生沉默一会开口问：“那场比赛很重要吗?”
陆冬野放下手里的包子跟林春生解释：“靳哥刚打职业比赛没多久，他和其他人不一样，打职业的一般都会签战队或者大公司，签了就有团队包装，有经纪人安排，比赛资源也不用自己操心。”
“靳哥打职业之后每一场比赛都很出彩，想签他的公司不少，我听说有几个条件开的很高，他没去，自己搞了一个俱乐部和战队。”
"这次的比赛也是俱乐部拉来的，主办方点名要靳哥上，赢了的话有积分，能往上走，还能给俱乐部带点曝光度，他准备了两个月去不了了。"陆冬野觉得可惜，叹了一口气继续吃包子。
这些事俱乐部里人尽皆知，但林春生是第一次听，裴靳从来不会跟她说这些。
林春生摩挲着温热的纸杯，怔怔地想，原来裴靳又那么多她从未触及，从未了解的一面，她一直以为的裴靳是执拗，迁就她，无条件为他低头的裴靳。
可俱乐部其他人口中的他，拒绝高价合约，放弃唾手可得的资源，是俱乐部和战队的未来，是能力出众的职业拳手，有野心，有魄力，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裴靳。
林春生恍然，她对裴靳的了解好像连一半都不到，巨大的陌生感裹挟者她，她很想看看，真正站在赛场上的裴靳是什么样。
好奇之下，埋藏更多的是无尽的遗憾。
林春生后背一阵发凉，她闷声喝完最后一口粥就回理疗室了。
理疗室空调开着，暖烘烘的。可她却从头寒到脚，一想到裴靳为他隐瞒真相，受伤，放弃比赛，甚至遮掩受伤的原因，林春生居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