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渐渐缓过波动的情绪,将手帕叠好放在自己口袋中。
酒店送餐服务很迅速,即便只有一个人吃,他们也准备了丰富多样的种类选择,中西菜式各占一半,还有几款精致的餐后甜品。
没有人在,他不用在意用餐礼仪,大快朵颐,感受到一丝丝久违的幸福。
沈清饭后在卫生间洗漱,脸上的水痕尽数抹去,镜子里的人皮肤白皙莹润,杏眼薄红,鼻子小巧精致,嘴唇丰满润泽。
很漂亮,哭起来更漂亮。
他讨厌控制不住眼泪的自己。
一点点疼痛就能让他红了眼眶,心绪一丝丝波动就能让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努力忍耐,可终究无可奈何。
舅舅说他没骨气,舅妈说他懦弱,表哥说他贱,同学们说他活该。
漂亮的双眼发热,水汽再次上涌,沈清粗鲁地抹了一把眼睛,跑出卫生间,在阳台仰着脑袋看天,不再细想,勉强忍了回去。
有陆昱尘的嘱托,沈清不会出门,他会在这里乖乖等待。
他感到庆幸,还好陆昱尘不用他出面社交,他可以躲在这里,不去面对那些“妖魔鬼怪”的阴阳嘲讽。
婚前已经受够了。
每个知情人看到他都会故作不经意地提起他退学结婚的事情,说他手段高明,说他不要脸,有人还会假惺惺提醒他新婚丈夫的阴险为人,状似关心,实则都在期待看到他婚后的凄惨下场。
每个人都死死盯着他,不只是讨厌他,还有嫉妒。
沈清年纪不大,道理却都明白。
可他每次都能被人随意两句不轻不重的话语说哭,平白让外人高兴地看一场笑话。
所以,即便要一个人在这个不算大的休息室里等待几个小时,沈清也感到无比轻松惬意。
幕色将临,天光昏暗,楼下园林的鲜花绿草依旧鲜活明亮,小喷泉水流不息,发出令人沉静的白噪音。
果然,欣赏自然美景比跟人打交道舒服多了。
沈清躺在阳台的木椅中,渐渐合上眼,当自己也是一株小草。
可他还没进入状态呢,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来人是一个陌生的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跟沈清差不多大,五官清秀,身着昂贵华丽的小礼服,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看起来矜贵又温和,言行举止也十分得体。
他表现得很热情,率先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陆先生的堂弟,许嘉凡。”
没有明显的敌意和阴阳怪气的意味,对于沈清来说是很少见的待遇,他不熟练地学着介绍自己:“你好,我叫沈清,是……”
他卡顿了,想学着对方说是陆昱尘的某某,可他又想起不久前在陆昱尘面前说自己是他新郎的场景,臊得说不出口。
许嘉凡似乎看出他的为难,笑得更爽朗,接过了话头:“我知道的,你现在算是我堂嫂了。”
莫名的,沈清被他这一声“堂嫂”说得脸红。
第一次有人嘴里没有讥讽嘲弄,愿意礼貌地跟他交流,他心中有一丝愉悦,难得话有点多,依旧轻声细语:“那你是有什么事吗?陆先生不在……”
“我就是来找你的!”许嘉凡打断他,有些俏皮地歪歪脑袋,“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沈清杏眼微微睁大,反应过来后立刻让开,熟练地道歉:“不,不好意思,快进来吧。”
“没关系的。”许嘉凡非常善解人意。
他很自来熟地坐进沙发,开始长吁短叹:“唉,你应该知道,陆氏家族庞大,子弟众多,可跟我同龄的却没有!”
他转头看向沈清,眼眸明亮:“你来了真是太好了!我们肯定会有很多共同话题的。”
少年性格开朗,温柔和熙,沈清感到受宠若惊,很开心地跟他聊了很多,最后还加了好友。
“听说你退学了,”许嘉凡道,“那正好,你肯定随时都有空!”
“等我放假就约你出去玩,到时候你可不能拒绝哦。”
沈清眼神闪烁一下,没回答。
这时,陆昱尘回来。
许嘉凡先一步站起身打招呼,看起来有些激动:“堂哥!”
陆昱尘视线在他脸上停顿数秒,似乎不认识人。
许嘉凡面露尴尬,小声提醒道:“我是许霖姑姑的侄子。”
陆昱尘总算想起来,是二婶母家的小孩,确实该叫一声堂哥,他点头算作回应,便没再看人。
他领着沈清离开。
“宴会散场了,跟我回家。 ”
沈清很乖顺地跟在陆昱尘身后往外走,背着陆昱尘转身悄悄跟许嘉凡挥手告别。
许嘉凡勉强扯出个笑脸。
楼下大厅,宾客们陆续疏散,沈清看到角落里窥视自己的三人。
他们发现沈清看过来,忙移开视线装作无事发生。
几小时前。
三人追沈清追得紧,沈清晕倒后他们就暴露在了脸色阴沉的陆昱尘面前。
根本没给他们开口解释的机会,陆昱尘冷沉的嗓音比教导主任还要严厉:“酒店里不许追逐打闹,还想继续就去绕着酒店跑二十圈。”
酒店包含周围的自然景观总面积大约二十多万平方米,一圈下来就要几千米。
三人顿时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等陆昱尘带着沈清走了,他们刚要松口气,又来了几个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