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照片拍摄角度很隐蔽,有些在酒会大厅,有些在医院。
即便透过模糊的缝隙,也还是能拍到迟九卿的脸。
他在病床前掖被角,用棉签为谈麟玖润湿嘴唇,即便困倦疲惫,也还是撑着头、握着一只手,亲密地陪在左右……
发邮件的是个临时虚拟邮箱,只留了短短一句话问白一逸:“他这样照顾过你吗?”
白一逸没见过谈麟玖,但他知道,迟九卿提到的朋友应该就是这个人,可拍照的是谁呢?发这封邮件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让他吃醋?犯不上。
挑拨关系?不至于。
他没那么小气,谁还没几个朋友?总不能谈个恋爱就得变成众叛亲离的孤儿,兄弟姐妹、亲戚朋友全都断了吧?
班还没上,工作群里就叮咣响起一连串消息。
Shark说大家今天尽量早来一点,九点前到,争取在晚上七点把工作做完,下班后,咱部门组织迎新团建。
元辰科技的新人文化不比其他大厂浓厚,可毕竟以后还要朝夕相处,聚餐吃饭是最能拉近同事距离的方式了,所以Soren又跟在后面补充道:“強制參加,不許請假,大家提前做好安排。”
白一逸不想去,这一周入职的除了他还有四个人,三男一女,平时工作没什么交集,谁都不认识,一块儿吃饭多尴尬。
可丑话都说在前头了,他也没办法,只好混在一群“收到”里也“哞”一声收到,然后跟迟九卿报备:“宝贝儿,我今儿晚上部门团建,不回来吃饭了哦~”
迟九卿收到这条腻歪歪的消息时,正在喂谈麟玖吃粥,放下勺子拿手机一看,谈麟玖的头也跟着凑了凑。
“这是谁?都叫上宝贝儿了。”备注上只有数字11,谈麟玖瞥一眼又缓缓躺回去,带着八卦的眼神打量他,“你们住一起啊?”
迟九卿回复了一个“ok”,便把手机收了起来,重新端起还没碰过的蛋羹:“吃这个。”
谈麟玖轻轻摇头,已经不想再吃东西了。
昨晚才从酒店里叫出来的助理连忙过来收拾东西,迟九卿等人走后,才突然说:“还是上次那个。”
“哪个?”两人目光一对,谈麟玖立即明白过来,“哦……就是上次非要跟你视频,看雪的那个?”
迟九卿低低“嗯”了一声,坦白道:“昨晚没去酒会,就是要陪他。”
谈麟玖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笑容也有些淡了:“你从前可不会为了男人推掉工作,最多就是嫌人多,嫌人吵,懒得应酬……”
他话说一半,看着迟九卿那副眷念又遗憾的表情,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将他拽近了,用气声悄悄问:“你过来的时候,不会是正在跟他……那个吧?”
迟九卿没说话,脸色却已经作出了回答。
谈麟玖顿时不自在起来:“我想帮你分担一点儿的,没想到……净添麻烦了。”
他被父亲流放,远遁新疆,原本不需要专程跑一趟,早在酒会邀约之前,迟九卿就叮嘱过他不必露面。
可说到底他也是投资方,一场专为节目打通上下游的酒局,牵头资方都不出席,单靠多年积累的威信,胜算又能有几分呢?
“别这么说。”迟九卿拍拍他的手,开解道,“有竹集团跟我有摩擦,这种场合我不在,当然要针对你了,是我连累的你。”
谈麟玖认真想了想,还是纠正道:“我突然发病,应该跟有竹没关系。”
昨晚的酒会原本进行得很顺利,可中途来了消息,说香港那家名叫Busto Ventures的投行也在克罗亚酒店,正在给几位刚刚入职的GP办洗尘宴。
谈麟玖想起迟九卿前段时间一直在为Busto Ventures的投资邀请头疼,便想过去一探究竟,可晚宴管控太严,不让进。
“然后我就打算回去,结果撞到一个人。”
迟九卿听出他在卖关子,递上晾好的温水问:“什么人?”
谈麟玖小口啜饮,思索道:“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他跟你长得很像,但五官轮廓更钝,头发是漂过的金发。我当时就特别惊讶,愣了一下,然后他说隐形眼镜被撞掉了,我赶紧帮忙找,最后全都找遍了也没找到。”
再后来,他去洗手间,被烟味刺激得哮喘发作,原本带在身上的药剂却不翼而飞了。
“可能就是找东西的时候弄丢了……”
迟九卿听他说完,总觉得似乎有些东西被忽略了,可一时间想不起来,便只是疑惑地轻念了一声:“跟我很像?”
跟迟九卿很像的男人又一次出现在元辰科技,白一逸这次确定没认错人,连忙拿起个杯子便跟了过去,不想对方走进的竟然是总裁办公室。
Soren见他愣在楼道里一副错愕的神情,便伸手从他面前划过并打了个响指,问:“来这里做什么?茶水间在楼下。”
“哈,哈哈是啊……刚出来,转向了……”
白一逸尴尬地想走,却又听见他漫不经心地提醒:“记得补交昨天的日报,实习生工作量不达标,会影响转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