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阻碍、任何障碍，只要动用权势统统粉碎就好了。

但公爵大人却轻视了一名父亲保护女儿的决心！

即便身份卑贱，没有任何权力、富贵，但这位贫穷的父亲却将尊贵的公爵大人推到濒死之境，哪怕代价，便是他自己也快要迎接死神的拥抱。

作为一名虔诚的信徒，他当然坚信仁慈的圣会将会给予他治愈、或者至少会有缓解疼痛的帮助。

而那位公爵大人，从不会在吃饭前后进行祷告、不会背诵一条悼词、甚至还对贫穷信徒的希望不屑一顾，怎么可能会获得圣会的仁慈呢？

但是，结局却是——

“当虔诚的信徒、无辜的受害者被污蔑被异教徒，绑在火刑架上哭喊时……当公爵依靠圣会恢复健康，厚颜无耻地在处刑场上嘲讽辱骂时……本该作为刽子手的利维，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有愤怒的平民大喊：“当然是保护我们虔诚的伙伴！”

这对父女不过就是成千上万平凡的他们的缩影。

阿德兰微笑：“没错，他做出了你们所希望的选择。”笑容一纵即逝，再次被沉重所替代：“利维选择了放走那对父女，杀死那个无耻的贵族，而且——”

“面对圣会的重重追击，他没有一步退让，以血肉之躯筑成围墙，绝不允许追兵向前一步！”

“直到死去，他都是站着，哪怕身上被数不清的刀刃、魔法所刺穿！”

“他靠一己之力，在无数追兵之下，保全了一对可怜的父女。”

“所以，他究竟是邪恶还是正义，是叛徒还是勇者？”阿德兰顿了顿，“我想公道自在人心，你们当然有比我更正确的判断。”

人群喧闹不已。有人在为利维呼喊，也有人开始质疑：“等等！难道不是只有信徒才能得到神赐吗！为什么那个该死的公爵竟然还得到了治愈？！甚至还是从濒死到健康？！凭什么！”

“看来已经有人注意到了。”阿德兰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明明不是只有信徒才能得到神赐吗？”

人群鼎沸。

信仰被背叛的恐惧，犹如巨大的猛兽，从深海浮出水面，视线直击灵魂。

“或许，你们只需要找到一支治愈试剂，还有一名异教徒。”阿德兰叹道，“然后你们就能知道，圣会为了愚弄人们，究竟撒了多大的弥天大谎！”

开始有人在行动。

剧烈的恐慌、动摇，促使着人们不顾一切地行动！

将所有阻碍都统统消除！即便是礼拜堂、即便是神官——他们必要拿到治愈试剂！哪怕是强取！

甚至，也有动摇的神官自愿交出试剂。或许，他们也想知道，自己一生的奉献和虔诚，究竟是对是错？

而阿德兰并没有等待无数的试验，他没有多少时间：“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治愈不是来自信仰，又是来自哪里？”

会是哪里？

“千年来，除了被愚弄的你们，还有——”

镜中，出现了地底。出现了那座无人知晓、满是罪恶的深渊之塔。锈迹斑斑的铁笼，层层叠叠的实验台，被缚在台上、流尽鲜血的兽族——红狼的悲鸣，星鲨的挣扎，蛞蝓蜷成一团的身影。还有一支支盛着淡金色液体的药剂，从最黑暗的深渊，作为福音，送往无数圣洁的教堂。

“这就是神赐的真相。”

阿德兰的声音，终于染上了颤抖：“你们每一次期盼的神迹，都是用兽族的血、兽族的骨、兽族的性命换来的。我们把他们当作耗材，用了整整千年……甚至为了彻底断绝他们反抗的道路，让你们将其视之为异教徒，放弃了和他们的沟通、理解。”

“明明兽族和我们一样，会痛，会怕，会爱自己的孩子——但只要知道这一点的人，就会被圣会视为异教徒，处以净化之火。”

一幕又一幕，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相视一笑的骨马和女人；被冠以异端之名、当众处刑的无辜百姓；即便死亡的威胁、也坚持信守友谊的人类……

“善良、勇敢的你们，因为圣会在不知不觉中伤害了另一个种族……现在，知道一切真相的你们，又会如何对待这个伪善的世界？”

阿德兰的笑容如此温柔、如此慈祥，正是他曾经每一次布道、每一次与信徒促膝而谈时的笑容：“无论你们作何选择，我都会为你们祈祷……很抱歉，孩子们，我曾欺骗了你们。”

“祝你们，能拥有一个更光明的明天。”

话音渐落，水镜也开始变得模糊。

与此同时，在大陆无数角落——

“治愈了……真的变好了！竟然——”

本因无法接受所谓的神赐，而病弱、重伤的异教徒，在治愈试剂的灌溉下，逐渐恢复健康。

完好的皮肤、恢复神采的眼眸、终于能握住家人的手指……

圣会千年的谎言，就此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