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乡情怯,刘肆硬是等到程越川被工作电话惊醒匆匆出去接电话才重新睁开眼睛,按呼叫铃。
程越川漫无目的的边走边说,白景明打电话过来无非是不痛不痒的问一问刘肆怎么样,毕竟他和程越川还算得上朋友,接着就话题一拐:“今晚过不来没关系,家事要紧。”
程越川又觉得眉心开始突突直跳,没心情揣摩白景明究竟把这定义成什么样的家事:“过的来,没关系,已经处理好了。”
白景明不知道在那边怎么了,很轻的笑了一下:“那就辛苦了,越川,好好照顾自己。”
程越川只当他客套着,于是也跟着客套几句。
只是他说话时语气是笑着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非常霸道总裁,穿过走廊时他身后有两个满身logo的高壮暴发户alpha,等程越川走过去了两人开始窃窃私语:“装货一个。”
等他拎着咖啡和小点心回到病房时正好和刘肆四目相对。
刘肆脸色当然是不好的,但他本来身强力壮,跟程越川没得比,程越川比他更像病人。
程越川又有点要犯大A主义的迹象,心底升起无限怜惜,虽然保护他本来就是刘肆的职责,但他们两个现在已经远远超出了雇主和下属该有的边界。
方才护士和医生进来过,刘肆被摆弄了一通,得出状况不错的结论,此刻心情不错,情不自禁地带出几分真情实意的柔弱:“程总,辛苦你了。”
程越川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病床前,捏起刘肆那只方才拔了针的手,赏玩摆件似的将其翻来覆去:“不辛苦,但你昨天倒是辛苦的很。”
也就是问题不大程越川才能这样云淡风轻的假装不在意,天知道昨晚刘卓卿都要被他吓一跳。
他们出事的地方离程家老宅不远,刘卓卿到的时候程越川脸上的血还没干透,只见此人费力地搂着已经昏迷不醒比他还要大一圈的刘肆坐在躺了满地的混混中间发呆,就像偏执的弄坏所有玩偶却独独要留下自己喜欢那一个的阴郁小孩,简直叫人毛骨悚然。
程越川什么时候有过这副样子,四年前他从医院出来后就像尊无悲无爱的雕像似的。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程越川捏着刘肆的指节抬起头看向刘卓卿,语气淡漠而事不关己:“都没死,当然,这样再放一会就都会死,父亲怎么说?”
没死的人连刘肆也包括进去了。
刘肆也不知道昨天自己在做什么,明明周围净是空旷的原野,天大地大,月光和车灯之间他却好像只看得到那一个人和闪着寒芒的刀锋了。
他很清楚,程越川不是躲不过去那一刀,但还是或许是想要得到这人的怜惜,又或许只是下意识地保护欲,他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也说不清想要程越川给他什么。
“要试试吗,真正的和我在一起。”
“心无芥蒂的重新开始,这次算你还我,我就当你没走过。”
好无耻啊,当年刘肆身不由己,他却是痛痛快快的要去赴那一场死。
刘肆相当费力地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一直有两个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吵闹着。
一个说这只是你身为下属的本分,到底在这里自作多情什么;另一个说你真的不要试试看他会不会为你心软吗,他曾经那么爱你。
是啊,是啊,刘肆心里阴沉沉的想,我已经替他活得足够久了,当年或许我们该一起死在那辆车里,如今的一切都不过是他自私自利咎由自取。
这人不是活该为自己的独断专行付出点代价吗。
心里的小人大吵大闹大打出手你死我活,天人交战之下快把刘肆活生生撕成两半了,可刘肆还是绝望的听到自己问。
“程越川,你说话当真吗。”
再偏颇一些,换一个说法,我应该信任你吗。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无厘头的不合时宜的不该问出口的问题,所以刘肆把它咽了下去,喉管被灼烧着一般痛的厉害。
着实是意料之外的问题,程越川以为这人会声嘶力竭的质问,亦或是其他的反应,冷淡的不甘的带着单纯恨意的,程越川独独没有想到会得到的是这样一句反问。
不在意料之中,程越川依旧很快的给出答案。
“我好像没对你说过谎。”
虽然有着好像这个不确定的前缀,大有避重就轻地嫌疑,但程越川姿态坦然,问心无愧。
程越川确实从没有答应了却做不到的事。
刘肆只觉得心脏狂跳起来,多日以来被勉强压下去的犹如覆骨的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情感终于被允许存在,所有一切好像开始回到正轨,程越川本来就应该只郑重其事的看着他。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当真?”
“就连愿意为你去死这样的事也真的做到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