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叮当——
二人正窃窃私语,听见铃铛声不约而同停下。
宋岁礼此时情绪不高,还是迟疑道:“你的铃铛摘掉吧,山洞里有什么还不清楚,太危险了。”
云隐摇下头,道摘不下来。
褚京墨皱眉,道:“你背过身去,我看看。”
云隐身后的铃铛束在发尾,蓝色细线穿梭其间。褚京墨这下眉头直接拧死,眼底不善道:“这是你自己绑的?”
云隐没转身,宋岁礼讶异一瞬,疑惑道:“怎么了?”
褚京墨见他不知道,寥寥几句解释起来。
当年帝君盛宠妖女,与从小一同长大的帝后不和。后来凤鸟族心疼帝后,便强逼着帝君给妖女戴上个施加神力的铃铛以示羞辱。如同以色侍人的娼妓,人未至而声先闻,警示他人妖女将至。
即便后来帝君要给妖女名分,凤鸟族联合众人施压,给了个‘媚妃’。
祸上媚主。
身为帝后亲子,褚京墨自幼便听闻凤鸟一族对媚妃的咒骂不喜。
若是媚妃现在还在,怕是要风头无量。只可惜红颜薄命。死后所有消息淹没于一捧黄土,画像、名字、生世......什么也没留下。
听完宋岁礼一时无话,他望向褚京墨。
四界均闻帝君不喜帝后,那身为帝君与帝后亲子的殿下,处境又该是多难做。
殿下就这般淡淡地道出帝君对媚妃的喜爱,母族对媚妃的怨怼,殿下心里又该是何等难受。
见他一脸惭愧,褚京墨微微勾起嘴角,眉眼间却皱起来。
其实他自小长在父君身侧,一举一动都在父君眼皮底下。
父君不喜他与凤鸟一族、帝后接触,幼时是无能为力,长大了亲近母族的心思也淡了。更何况,近些年,凤鸟一族的手伸得有些长了。
宋岁礼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以己度人,认为人人都和自己一般渴望母亲。他伸手在褚京墨后背拍动,目光前所未有的温软。
褚京墨余光注意着云隐的举动,只见她慢慢抬起头,行礼,不甚在意道:“我夫君给我戴的,若是二位方便,劳烦帮我摘下来。”
宋岁礼拿起方仪,在云灼雪沉寂的目光下一剑砍在铃铛上
坏掉的铃铛漾开钴蓝色的法阵,砸落在地哐当一声,不复以往清脆悦耳。
宋岁礼看着地上的碎片,若只是铃铛也就罢了,偏偏拴法也一样,难免让人多疑。
宋岁礼话忽然多起来。
他一直时高时低地和褚京墨讲话。谈天阔地、四界那些远近闻名的八卦,又道他从未出过郢都,他以后要去人间界和妖魔两域游山玩水。
褚京墨嗯一声,问他:“怎么不去神界看看。”
宋岁礼道:“我爹不喜欢我接触神界的人,他说神界那些神官大多没什么好东西。”
大多时候都是宋岁礼在说,偶尔聊及宋岁礼不了解的地方,褚京墨就会娓娓道来。
云隐始终沉默的走在前面,双手交叠在身前,垂着头。
三人四拐八绕的找到那个宽阔的洞口,里面点着烛火,还有两排并在一起的床。
嘭——
几只鼠妖从洞中袭来,褚京墨长枪一挡,云隐被鼠妖扔出的杯盏击中腹部。云隐捂住肚子缓缓矮下身,一把拉过身旁的宋岁礼挡在身前。
鼠妖利爪在宋岁礼胸前划过,褚京墨一枪劈下后朝他奔来,霎时几只鼠妖纷纷倒地。
宋岁礼正想说自己没事,就见褚京墨拉他的手穿空而过,宋岁礼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大量金紫色神力涌入体内,宋岁礼想拉住褚京墨的手,最后只能徒劳道:“殿下,我不疼......没事的......”
云隐捂着被击中的腹部,看一眼他们,眼底慌乱不止。自相逢以来牢牢挂在脸上的面具碎裂,清明神色不掩。
她背过身,手里攥住一个蓝色物件,右手结印,钴蓝色的光晕迅速在洞间扩开。她很快又转回来看着他们。
过了会儿,宋岁礼身体渐渐凝实,褚京墨惊觉自己方才一直屏着息,后背已然全湿。
云隐站起来慢慢靠近他们,正伸手向宋岁礼,扶光顶在她心口处。她看着长枪,好一会儿没说话。
云隐:“我只是想看看他。”
褚京墨脸色难看:“刚才你做什么?”
褚京墨死死掐住宋岁礼腰间的手几乎用力到痉挛,他现在都没有实感。方才他要消散的样子,看得他后怕。
宋岁礼仰头看周身气势突变的褚京墨,原本劝和的话吞入腹中。于是他保持沉默,等着云隐的解释。
云隐双手捂住自己的肚子,目光在宋岁礼和褚京墨二人身上转一个来回。
“我怀孕了,若是小公子方才不替我挡那一道,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只是不想,宋小公子修为这般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