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裴在闹市中不断驻足观察着,偶尔上前同卖家打听价格,看上去与其他购买“商品”的客人没什么区别。他来到松枝被倒卖的那处摊贩附近兜兜转转,似是在反复斟酌挑剔。
倒卖松枝的摊主是一个大胡子中年男人,眼角一道疤痕让他看起来颇为可怖。早在谢裴还在周边问价的时候,男人便注意到了他。
来人仅仅只是矗立在那里同人交谈,便能让人察觉到气质不俗,浑身衣料都是上好的绸缎,劲瘦的腰身上悬挂着一块玉环,显然是有钱的大主顾。大胡子摊主一直在焦躁的等待,一边收拾自己手下货物身上的杂草,一边时刻留意着谢裴的动向,怕这样一个财神爷还没看到他的“货”便被半路截胡。直到谢裴挑选了三、四家仍未止步,像是没有找到满意的货物一样,一路朝他这边的摊子方向走来,大胡子摊主顿时两眼放光。不等谢裴到达,他已自觉谄媚地凑到路边高声叫卖。
“贵人可来看看洒家的货!”
那一身劲装带着斗笠的男人像是被突然出现的他吓了一跳,大胡子摊贩立马笑得更加谄媚起来,直接走到谢裴身边,热情地将人往他的摊子上带。谢裴起先表现得有些犹豫,被那摊主看出,他开始声情并茂地介绍起自己的“良货”。眼见谢裴似是被他的表现打动,提起兴趣跟随他到了摊前,胡子摊主立马上前,从摊后的人群里带出了两个精神尚好的稚童,让他们展示牙口,“贵人瞧瞧,可有入您眼的货色?”
谢裴看着那两个被拉出来的稚童——懵懂迷茫,看见他条件反射一样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他心下顿时一阵涩痛,却还是扮演着冷硬挑剔的买客,扭过头不再看那两个稚童。谢裴的目光在一群衣着破烂的奴隶中逡巡,最终不经意将目光停留在了虚弱的松枝身上,凝视片刻。
摊主见他对刚卖过来不久的女人感兴趣,立马将手中两个稚童扔回一边,他虽略有疑惑,但仍几步上前将松枝抓了出来,粗暴地朝谢裴左右展示着。
他甫一松开松枝口中的麻布,松枝便一口咬在了胡子摊主的虎口上。那胡子男吃痛,狠狠扇了松枝一个耳光,松枝的头直接被打歪到一边,唇角沾血,目光却冷冽强硬。
“贵人见谅,这是今天刚到的货,还不甚老实。”胡子男甩着手,收起面对谢裴时的谄媚,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瞪着松枝,却仍不忘朝谢裴解释。
“哼,有意思。”
“开个价。”
一声嗤笑后,清冷又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响起,把胡子男听得一愣,他回头再看向谢裴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揶揄。
听说有些世家大族的纨绔少爷确有些不为人知的癖好。也许眼前的人就恰是这一类人,刚好好这刚烈的一口呢。
“能得贵人的青眼是她的福气。”
胡子男忙凑上前,左右探查周边一番之后,在人看不见的角落里朝谢裴伸出三根指头。
“这丫头模样尚好,又机灵伶俐,不过洒家想着这丫头还未驯化…”,胡子男搓了搓手,“洒家决定折价两成,三贯钱卖与贵人,不知贵人意下如何?”
“……”
谢裴静静打量着胡子男,他出的价钱还算在正常范围内,许是松枝刚才的表现让他急于将这个烫手山芋甩掉。
“成交。”谢裴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朝他开口。
胡子男喜笑颜开,手上被咬的伤口也不疼了,收拾着就把松枝拉了起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松枝成功到了谢裴手上,谢裴手中攥着麻绳,松枝还在小幅度挣扎着,目光中充满警惕不忿。
这人看着人模人样,居然如此恶劣,私下买卖人口。想到自己的境遇,松枝不得不担心起沈晏安,从她被迷晕到现在都不见小姐的踪迹,不知道小姐如何了,有没有发现不对逃脱,还是受自己连累同样遭遇不测,被贩卖到了其他地方。
思及这种可能,松枝不自觉又留下两行清泪。
都怪她没用!
谢裴没过多留意松枝的情绪,他默默记下这几个摊贩的模样、位置。带着松枝走前,谢裴的目光快速掠过地上坐着的那两个稚童:他们没被选择,此刻目光呆滞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似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感受到暗处那道炽热的目光,谢裴将目光收回,淡定离去。
多思无益,左右也不能急于这一时。
—
松枝不情不愿地跟着谢裴走着,脚步踉跄,脑海里已经在反复思考逃跑的可能。
行至一处暗巷,谢裴驻足,松枝也被迫跟着停下。她的脚腕被捆绑落了伤,一段不算长的路走下来又有血液渗出,此刻刺痛难捱。
正在松枝忍痛呲牙咧嘴时,便见买下她的男人松开了绑她的绳子,退后一步。自己身后却传来略为急促的脚步声,那动静有些耳熟,她不禁升起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回过身,朝脚步声来处看去。
谢裴亦跟着松枝的视线看去——
头戴幂篱的女子一路小跑着朝他们赶来,风带起幂篱的飘纱,露出白纱下姣好的面容,细眉轻蹙、红唇微抿,一双桃花眼水润灵动,尽是关切担忧的神色。她身上的披风衣摆同幂篱的薄纱一起在身后舞动,在夕阳映照下泛着金色的浮光,恍若落入凡间的仙子。
让他们看得都有些呆了。
“小姐!”
“松枝!你有没有事!”
沈晏安跑到松枝跟前还未站稳,便火速帮她拆起身上绑着的麻绳,时不时抬头关切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