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万籁俱寂，连看门的狗都陷入美梦，不速之客逼近小卖铺后门的脚步声愈发不容忽视。

没有路灯的农村夜晚，月光是唯一的光源，女人后退几步，盯准墙头深吸气起跑，笨拙却奋力一搏的影子打在坑坑洼洼的地上。

这年头的围墙省料不算高，平静的夜晚被一声突兀压抑的兴奋喘息划开口子，紧接着是落地闷响，被撬掉的锁扣落地。

迎着月光的面颊一闪而过，双眼中的亢奋在黑夜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蔡禾从傅金小卖铺的上货后门进入，今天是她来的第二次，却是头一次仔仔细细地审视观察。她目光寸寸挪过，环顾一圈，将所有物品的模样刻在眼底。只觉什么东西都是新鲜的，都是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的。

蔡傅金这位好姐姐，日子过得真是舒坦。

蔡禾思绪起起伏伏，俯视着摆满货架的各种新奇玩意，油然而生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她嘴角一勾。

抬手在柜台上空，随着旖旎缓慢的脚步游走，既像是在精挑细选，又像是在轻柔抚摸情人一般亲昵，最后脚步定格在冰柜前。

冰箱，县城里都没几台的冰箱，给每个去看电视的村民都免费发放冰棍的冰箱，真是好东西。

蔡禾食指轻动，选定其中一瓶玻璃瓶装的北冰洋牌铁皮盖汽水：“就你了。”

丝丝凉意顺着手心皮肤浸入心脏，上次她好不容易跟着武有田去一趟县城，口渴想喝一瓶流行的汽水，却被一通数落到回家都不能安生。

蔡禾右手握住瓶颈，依次紧了紧五指，眼角兴奋与狠厉这两股矛盾的情绪杂糅，她像是在店铺里跳舞一般，随手便挥！

此时此刻卧室内床面上，田牧刷地睁开眼睛。

眼眸在黑夜尤其的亮堂，能穿透一切的黑暗，如同一双孤狼警觉竖起的兽瞳。田牧转头敏锐瞥向店铺方向，眼皮动了动，冲出房门，对月“嗷呜”一声，活像召唤仪式。

蔡禾正陷入破坏一切的疯狂之中，听到逼近脚步声连忙跳窗，护着肚子刚踩上窗框，恰好和推开正门的田牧四目相对个正着！

蔡禾胸膛中的心猛地一跳！

她扭头脚上一用力，果断撒腿就跑！

踩在脚下的窗帘连接崩断，铁皮树脂卡扣掉落。村里的这些小路岔路蔡禾再熟悉不过，人在危险之中本能地向“家”这个拥有安全感的方向跑。

田牧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追。

黑暗中两道脚一前一后一紧一慢，没有丝毫停歇，枯草不规则踩倒一大片。蔡禾虽然怀着孕，但是弹簧压到最低处回弹得会更彻底，狗急跳墙，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人这种生物一旦身处困境，总会爆发出不可估量的能量。

摸着黑凭直觉抄小路七拐八绕，她拉开老远的距离，回头一眼望不到田牧的身影，最终泄出一声嘲笑。

不由腹诽，傻蛋这傻子也不过如此，虽然比武有田这类可恶的、只会指挥老婆干这干那的男人好得多，但哪怕现在当做人养，也摆脱不了在山里当牲畜活了十几年的烙印。

绷紧的神经松懈，蔡禾刚慢下来打算歇歇，紧张急促的呼吸慢下来，紧接着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呼吸随之一窒，夜晚的黑暗掩盖了多数东西，凭肉眼搜寻不到，蔡禾能做的只有屏息聆听，貌似……

除开她还有多道极轻的呼吸声！

随着一秒一秒过去，蔡禾不敢轻举妄动，这呼吸声越来越重，在落针可闻的村路上，那呼吸声几乎就在她耳畔！

这个念头让她跑出大汗的身体凭空冷汗涔涔。

蔡禾猛地扭头扫视周围，只见空旷的田野间凭空冒出多双绿油油幽冷的瞳孔，不是人眼，是野兽！

哪里来的这么多野兽？

惊愕之下，喉间干涩，蔡禾连自己身处何地都想不起来，恨不能自己长翅膀飞出去，这些数不清的野兽，竖瞳中的杀念紧锁住她这个唯一在场的猎物。

蔡禾能读出其中的意思，它们这是要活生生将她撕扯吞吃入腹。

她拼命压制开始紊乱的心跳，眯眼再瞪眼，借着月光努力分辨，是……狼！看清楚后她条件反射地后退几步，无力可依，几乎要跌倒在地。

她只能胡乱在四周寻找可用之物，就地捡起干枯但坚硬的断竹枝，毛刺之多陷入蔡禾皮肉，必要时刻，这东西足以刺穿一只野狼的腹腔。

因为她的这个动作，狼群压低脖子，喉咙深处发出威胁的低吼，缓步迫近。

恰逢此时，蔡禾后头传来脚步声，她心中陡然升起的希望光芒，在看清是田牧后蓦地熄灭，前有狼后有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