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阵法光罩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白光,即将撕裂整座阵法的巨大裂口瞬间被死死填补、愈合。而那名新月饭店伙计,在生机尽数散尽的刹那,身躯瞬间失去所有气力,直直朝着漆黑大海倒落。滔天黑雾与汹涌巨浪瞬间将他吞没,转瞬便卷入无尽深海、消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九门的人,又少了一个。
剩余众人看得目眦欲裂,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酸涩沉痛堵得喘不过气。可所有人都死死咬着牙、攥紧拳头,不敢动、不能动。他们眼睁睁看着同伴赴死,却连抬手悼念的资格都没有——一步错,满盘皆输,全员覆亡。这份无力感,比身上的伤痛更让人窒息。
内环阵心处,胖子额头上布满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急促。怀中玉牒的金色文脉正气,被外界狂暴的归墟煞气持续碾压、不断压制。他手臂上的黑色烙印灼烧得愈发厉害,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密密麻麻扎进皮肉血脉,一下下疯狂搅动,疼得他头皮发麻、浑身僵硬。
巨浪轰鸣之中,胖子忍不住扯开嗓子嘶吼,压下心底的慌乱与绝望:“小三爷!这么硬耗根本不是办法!我们能撑一时,撑不了一世!这鬼东西根本打不完、耗不尽,再拖下去,咱们全员都得交代在这!”
吴邪死死盯着深海海眼之中那两盏幽幽泛光的青色巨瞳,瞳孔微缩,心智依旧清醒无比,高声回吼回应:“阵法从来不是用来打赢归墟的!只是用来阻拦、拖延、压制!我们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把玉牒送回归墟核心!只有将山海玉牒重新归位、嵌回海眼阵基,才能彻底锁死归墟、永镇四海煞气!”
道理所有人都懂,可绝境依旧无解。
海眼沉于千米深海之下,整片海域早已被归墟本源煞气彻底充斥,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寻常人一旦下水,不用靠近海眼,瞬间就会被本源煞气腐蚀成飞灰,纯属送死。
谁能下深海?谁敢下深海?
就在众人焦灼无解、阵局濒临崩塌之际,浣羽身形一闪,极速冲回内环阵心。
冰冷海水顺着她的发梢、下颌不断滴落,打湿了衣襟,却丝毫没能压下她眼底的决绝锋芒。她快速扫过濒临破碎的阵罩、人人带伤的同伴、不断扩张的煞气,心中飞速敲定唯一的破局之法,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我下去。我身上麒麟血脉护体,抗煞能力远超常人,且我的装备最轻、抗压潜水服完好无损,是唯一能穿透深海煞气、抵达海眼核心的人。”
她抬眼看向众人,字字清晰、沉稳果决:“你们死守阵法,全力压制归墟外泄的煞气,帮我争取玉牒归位的窗口。倘若阵法彻底撑不住,无需硬扛死守,立刻打散阵局、保全自身,不要为了我白白送命。”
“不行!绝对太危险!”吴邪想都没想,立刻厉声反对,眼底满是浓重的担忧与阻拦。他太清楚归墟本源的恐怖,那是万煞之源、死地绝境,根本不是人力可抗。
他紧紧盯着浣羽,语气凝重:“海眼内部是归墟本源煞气最浓郁的地方,无孔不入、噬魂蚀骨。哪怕你身负麒麟血脉、邪祟不侵,孤身潜入也九死一生,根本没有活着回来的把握!”
“没有别的人选了。”浣羽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解法,所有人都清楚。
她抬手随意扯了扯紧绷的潜水服领口,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与决绝:“我下海之后,会彻底引动体内麒麟印的气息。麒麟血脉是至阳至正之物,是归墟阴煞的天生克星。我主动展露麒麟印,就能牢牢吸引归墟所有注意力、牵引大部分本源煞气向我聚拢,以此分担船上的压力,给你们争取喘息之机,也给我自己创造安放玉牒的机会。”
一直沉默掠阵、满心紧绷的张海楼,此刻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一把死死拉住她的手臂。他眼底翻涌着焦急、愤怒与担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与斥责:“你疯了?!你主动亮出麒麟印,就是把自己当成最显眼的活靶子!归墟会不顾一切聚拢所有本源煞气,全力吞噬你这缕至阳麒麟血脉。你这是自投死路!”
张海楼出身张家,见惯生死、心性坚韧,素来冷静自持,可此刻面对浣羽的抉择,终究乱了心神。他太清楚,被归墟本源锁定,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浣羽抬眸看向他,目光澄澈、坚定而坦然,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正因如此,这才是安置玉牒最好的时机。它全力针对我,便无暇顾及船上阵法,更无力阻拦玉牒归位。”
“然后呢?”张海楼死死盯着她,嗓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打算生祭归墟,把自己填进去镇煞?”
浣羽微微垂眸,片刻后再度抬眼,眼底燃起一抹求生的笃定与信任,轻轻挣开他的手:“我不会死!”
她看着张海楼,字字郑重:“张海楼,到时海面之上,劳你接应我。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我信你,轻如海风,却重逾千斤。张海楼身形骤然一僵,心口猛地一颤,浑身紧绷的戾气与焦灼瞬间滞住。
这三个字太过耳熟,穿越漫长时光、跨过生死隔阂,恍惚间,他仿佛又听见了当年虾仔稚嫩又坚定的语气,听见那个少年毫无保留的信任。
张家之人,素来寡言少语,不信天命、不信鬼神,只信并肩同伴、血脉默契。这份跨越生死的托付,是张家子弟最纯粹、最厚重的羁绊。
就在二人对话落下的瞬间,深埋深海的归墟似是洞悉了所有人的谋划,听懂了这场以命搏天的博弈。漆黑深海之下,那双巨大的青色瞳孔骤然光芒暴涨,幽幽青光刺目凛冽,整片无边大海瞬间陷入疯狂翻滚、剧烈躁动。
海面之下,一只远比此前所有煞气巨臂更加庞大、更加狰狞、更加恐怖的通天煞气巨掌,正在千米深海缓缓凝聚成型,裹挟着整片海域的万吨海水,酝酿着足以一掌碾碎整艘大船的恐怖力量——绝境彻底降临。
祸不单行,中环阵位之上,一名解家子弟再也扛不住极致的煞气反噬。归墟的侵蚀早已穿透皮肉、深入经脉骨髓,他体内生机彻底耗尽,经脉寸寸断裂、气血枯竭。一声凄厉惨叫猝然划破海风,他身躯一软,直直栽倒在甲板之上,气息彻底断绝,再无声息。
解家镇守的四方阵基,瞬间空缺一角!
“嗡——!!”
整座阵法光罩剧烈崩塌、撕裂,一道贯穿上下、横跨整座阵壁的巨大裂缝骤然炸开。刺骨阴冷的归墟黑雾顺着裂口疯狂喷涌而入,阴冷死气瞬间席卷大半甲板,寒意刺骨、摄人心魄。
“阵要破了!撑不住了!”齐家领队望着那道无可弥补的巨大裂缝,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丝无力的绝望。
千钧一发、生死顷刻的致命关头,一直死死撑着阵心的胖子眼底骤然红了,心底所有顾虑、恐惧尽数抛空,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他不再犹豫,猛地抬手,一把扯开所有防水软布,将层层包裹的山海玉牒彻底托举而出!
暗沉墨玉脱离束缚的刹那,整块玉牒骤然爆发出璀璨耀眼的淡金色古纹!无数尘封千年的闽越图腾——潮汐奔涌、围屋耸立、先民拓荒,尽数在玉牒表面亮起、流转。沉寂万古的浩然文脉之力冲天而起,浩荡正气席卷四方,带着先民千年的坦荡与坚韧,硬生生对冲、逼退了涌入裂缝的滔天黑雾,堪堪稳住濒临溃散的阵局。绝境之中,胖子拼尽自身阳气与生机,死死托住了最后的希望!
“拿去!”他双手高高托举滚烫发光的山海玉牒,奋力递向浣羽,声嘶力竭,吼声震彻海面。手臂上蔓延的黑色烙印被玉牒浩然金纹剧烈灼烧,滋滋冒着白烟,皮肉刺痛钻心,他却浑然不觉。
他眼底是九门子弟的热血坦荡,是豁命护友的赤诚:“胖爷我拼尽全力在上面给你死扛到底、守住阵局!你只管下去!务必把这东西给它塞回老窝!一定要成!”
浣羽伸手郑重接过冰凉厚重、余温滚烫的山海玉牒,入手沉得惊人,沉甸甸压在掌心,既是千年文脉的重量,也是所有人的性命希望。她迅速将玉牒放入系在腰间的特殊皮袋里,指尖快速翻飞,仔细扣紧皮袋的卡扣,反复确认稳固无误,随后低头快速检查身上仅剩的简易供氧设备,做好所有下潜准备。
吴邪上前一步,伸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沉稳,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却没有再多劝一句。他知晓她的性子,认定的事,九牛不回。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一句最重的嘱托:“活着回来。我们都等你!”
浣羽抬眸,对上他坚定的目光,轻轻颔首,语气清淡却字字千钧:“我尽力。”
没有多余告别,没有拖沓迟疑。
她转身大步冲向摇摇欲坠的船舷,海风猎猎,衣袂翻飞,身影决绝得没有一丝回头。纵身一跃,利落翻身,整个人瞬间坠入漆黑翻涌、吞纳万物的狂暴大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