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先生说是视我为亲孙女，可到底敌不过同我父亲的生死之交，他与我一路同行悉心呵护，日日将我行踪传回京都，是我父亲塞给我的眼睛。”

“太子妃当年说是远嫁，实为私奔。她的父亲清高自傲，即便李家称帝，也不肯认下这个女儿。致使很多人不知道，江东大儒修文远是太子妃父亲。幽州知府慕容禁曾是修文远的弟子，他逼着流民离城，是猜我护着的是太子血脉，他要那个孩子，做给我父亲的投名状。”

柳家同戴家结了姻亲，却并未受到戴家的牵连，是因为柳家早早投诚了李成泓，或许在戴家倒台这件事里还出了大力气。李远泽虽不如李成泓战功赫赫，但辅政多年，体恤将士、心怀百姓，是个仁厚的储君。李成泓要坐稳皇位，李远泽就不能清白，这事儿……得有人去做，做了，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柳家，上船了。

“柳时安去互市同草原部族交易，这是柳家布的道，想让我走这条路子去送人出去，趁机截胡。他们要用这个孩子彻底消弥曾经与东宫交好而与我父亲产生的隔阂，成为我父亲的臂膀。”

“那么你呢？梁小将军，你背后是谁？”小羊在脱下伪装的羊皮，露出狼的眼睛。

“我背后无人。”梁靖容对李姝话里的那些秘辛毫无兴趣，也不屑于玩弄心计，听到她平静的叙述和询问，心里却止不住地疼了起来。半晌，梁靖容敛尽心底的酸涩，只是坦荡地答到:“如果有，我希望是你。”

“臣，愿为郡主驱使。”

李姝颇有兴味地勾起嘴角，她自小耳濡目染，学的就是驱使。若想让人为你驱使，就要有束缚人的绳子，以高官厚禄、金银财帛等重利诱之，以骨肉亲情、血海深仇缚之，或以流芳百世、壮志得酬许之，可梁靖容给她的……似乎是一颗少年的倾慕之心。

少年的倾慕之心该怎样驱使，李姝没试过。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东西太脆弱，梁靖容就那么站在窗外，眼尾猩红，泛着水光，心疼地望着她，似乎要碎掉了。

李姝不明白梁靖容在心疼什么，她对如何操纵少年的倾慕确实有几分兴趣，只是这时机实在糟糕。梁靖容此时的投诚是变数，李姝不认为这变数对她所图谋的事情有什么益处。

“我只是个没有实权的郡主，凭着身份享受百姓的供养，日后为了朝堂稳固指婚给某位大人，这辈子最大的事情也不过是后宅的琐碎，万没有需要梁小将军纡尊降贵来处理的。”

“她们的身手不够好。”梁靖容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哒”，“心境也不够稳。”

李姝并不意外。这几个暗卫算不得顶尖，而梁靖容是十二岁上战场的“白衣阎罗”，他会发现这些暗卫再正常不过。

“他们够忠，这就够了。”

“我也可以！”梁靖容急道，少年清冽的嗓音在寒夜里像一柄刀，想要将李姝的心劈开一道缝隙。

“你是臣子，该只忠于陛下。”

“我早已不在朝堂！”

“天下万民皆受皇恩，皆应忠于陛下，更何况梁家三朝忠烈，你身为梁家的子孙，万不该说这番话。”

三朝忠烈，真是最为讥讽的一句。

梁家世代从军，梁靖容的祖父追随前朝开朝皇帝推翻旧权，三十年后，梁靖容父亲又追随李昭推翻炀帝。若说梁家刚烈，没人敢说半个不字，但若说梁家忠君，梁家的祠堂都得被劈掉一半。

“我只是，想帮你。”梁靖容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忽略的委屈。再听，李姝听到却只觉得心里烦闷。

郡主府已被翻了个底儿掉，原本范家主人埋下的银子、首饰，暗格里的地契、茶饼，甚至是看门狗埋进土里的骨头都给翻了出来。

他们的耐心差不多磨没了，该是着急的时候了。

急了，就会乱，乱了，就有破绽。

她等了这么久，绝不能有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