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望久久没有作声,一时间军帐中只能听到外面有风吹过。
信函详细记录了沈部堂和沈夫人的死因,但在读信的时候,嵇望一时间只能想起沈徽名那张忧郁的脸。
半晌,嵇望才问杨公公:“监牢里面......有人患过伤寒吗?”
杨公公抬头看向嵇望,问道:“皇上何出此言?”
“这上面说,沈部堂和沈夫人双双死于伤寒。”
杨公公也不甚清楚,不敢把话说满,他又低下了头,道:“奴婢也不清楚,只是这天气冷了,监牢里的环境确实不好......”
“我怎么办?”嵇望喃喃道。
杨公公知道皇上这不是在问他,而是想到了沈副总管,替沈副总管跟自己要一个说法。于是杨公公识趣地悄悄退下,将军帐的帘子放下,然后站在一旁等着嵇望传唤。
他知道嵇望早晚会想通的,只是他需要时间。杨公公看着嵇望长大,知道他从小就学会怎么在无法控制的情况下做正确的决定。
而织造局这边,陈主事等人已经知道了沈部堂的噩耗,本想去劝沈徽名看开一点,可沈徽名已经吩咐了下人,她谁都不见。
第一次陈主事只是以为她一时间无法接受发生了这样的事,可是第二天他又去了一次,沈徽名还是不见。
听下人说,他们连饭都送不进去,沈徽名已经一天多没有吃东西了。
陈主事实在担心,便透过窗纸向里面看去,沈徽名坐在桌前,模样倒是很平静。
陈主事喊道:“沈副总管,您出来吃点东西吧?”
沈徽名听见了陈主事的声音,走过来把门打开,脸上没有哀伤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她的眼睛十分平静,她只是说:“不劳费心,陈主事,若有公务就一并拿过来我在这里处理了。”
“不......”见她这样,陈主事反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原本准备安慰她的话一句也用不上,沈徽名看起来比他还要冷静,陈主事只能说,“总管给您放了一个月的假,您不必担忧织造局的事。还有一件,皇上准您回京了。”
“我知道了,何时出发?”
陈主事回道:“明日午时。”
说完,陈主事还想问一问沈徽名是否还好,可他不知怎么的无法启齿。
沈徽名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于是硬是扯出了一个笑脸对他道:“我没事,有劳陈主事,您回吧。”
陈主事知道她心里藏着事,可这种时候她竟然还能为了应付他而露出笑容,可见他是有多打扰她了。陈主事无奈,对沈徽名说道:“您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和我说,我就先走了。”
沈徽名点了点头,重新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坐回了桌前,拿起已经卷角的信纸。
这充满挑衅意味的信件她已经读过不知道多少遍了,温若存幸灾乐祸的语气让她恶心,可就是因为是温若存,这封信才那么真实,她那么小心谨慎一个人,竟然冒着留下证据的风险给她写信,这封信的真实性不可置疑。
因为跟上次一样,只有有机会能奚落沈徽名一番,温若存可以找任何借口,无论是赏菊花,还是为沈部堂哀悼。
沈徽名读过一遍又一遍,她感到十分荒唐。
温若存高高在上的语气,难道沈徽名输了吗?这种事什么时候跟沈部堂和沈夫人有关了?
为什么他们什么都不跟她说?好像前一秒她还有一个风平浪静的幸福的家,下一秒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回到了她上一世的时候。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她都快不记得活在上一世是什么感受了,有时候她以为自己就是原主,但这一切全都回来了,她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变过。
她这段时间就这么沉浸在这些想法中,已经不知道外界时间的变化,直到陈主事刚才在外面叫她,她才好像从一场大梦中醒过来,明明自己只是在桌子前坐了一会儿,但听陈主事的意思,好像一天已经过去了。
突然,有一个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画面闯进她的眼前,她又看到了最后一次离开京城时候,沈夫人和沈部堂不耐烦的模样,他们嫌弃着沈徽名温温吞吞,赶着她快点上马车。
沈徽名大概是明白了什么,因为她的心开始刀割一般地疼痛,疼到她眼泪直流,伏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哭着哭着沈徽名便累得睡着了,大概是因为整整一天没有睡过觉,她的身体已经十分疲倦了,就这么趴在桌子上昏睡过去。
当她再次有感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被什么人抱了起来,然后她的身体就可以伸展了,她这个时候才完全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床上,而身边守着的人正是嵇望。
“你醒了?”嵇望的嗓音有些沙哑,他见沈徽名看过来,便连忙移开视线,装作忙着倒水的样子,“喝点水吧。”
嵇望将水杯递过去,可沈徽名却没有接,反而把水杯推开了,嵇望一愣,下意识抬头向沈徽名看去。
他发现沈徽名也正在盯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