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人萧峰,被逐出帮,与丐帮更无瓜葛。众位何以仍用旧日称呼?”
一语既出,满场轰然。
这便是威震中原的“北乔峰”。
萧峰方才在山下,听见星宿派弟子大吹星宿派武功胜于降龙十八掌,登时怒气陡生。
降龙十八掌乃是他恩师汪剑通所授,岂容旁人肆意诬蔑?
萧峰见状,即翻身下马,大步迈出,左手一划,右手呼的一掌,便向丁春秋击去!
正是降龙十八掌的一招“亢龙有悔”。
他出掌之时,与丁春秋相距尚有十五六丈,
但说到便到,力自掌生之际,两人相距已不过七八丈。
丁春秋大惊之下,哪里还有余裕筹思对策,百忙中只得将阿紫向上急抛,
双掌连划三个半圆护住身前,同时足尖着力,飘身后退。
萧峰跟着又是一招“亢龙有悔”,前招掌力未消,次招掌力又到。
丁春秋右掌斜斜挥出,也萧峰掌力偏势一触,但觉右臂酸麻,当即乘势纵出三丈之外。
萧峰轻伸猿臂,将从半空中跌落的阿紫接住,随手解开了她穴道。
他扶着阿紫,缓步走到段正淳与阮星竹面前,朗声道:
“大理段王爷,令爱千金在此,你好好管教吧!”说着轻轻将阿紫一推。
阮星竹早已哭湿了衫袖,扑上前来,搂住了阿紫,呜咽道:
“乖孩子,你…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阿紫虽不见物,却已听出是母亲声音,撇撇嘴,也不答话。
萧峰这一现身,满山群豪登时耸动。
那日聚贤庄一战,他让赵敏几人救下;
但中原群雄对他依然恨之切齿,但又闻之落胆。
此时见他突然又上少室山来,均想恶战势所难免。
待到见他仅以一招,便将不可一世的星宿老怪,打得落荒而逃,心中更增惊惧,一时山上群雄面面相觑,肃然无语。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契丹胡虏,人人得而诛之!今日可再也不能容他活着走下少室山去!”
众人闻声,登时鼓噪起来。
慕容复本在一旁静观,此刻见群雄围攻萧峰,正是自己出头,扬名大好时机,当即朗声道:
“萧兄,你我今日便作个了断罢!”
说着,也拔剑上前,与三大高手呈鼎足之势,围住了萧峰。
萧峰一瞥眼间,见四面围拢群豪,胸中热血上涌,激发了英雄肝胆,一声长啸,
“慕容公子、庄帮主、丁老怪,你们便三位齐上,萧某何惧?”
赵敏在亭中看得双眼发亮,一拍案道:“好!这才是真英雄!”
李纾在一旁看着,唇角浮起极浅的笑。
「萧峰此人,果然是大丈夫。当日救他,今日看他这般气概,也算没有看错人」
段誉听得群雄围攻萧峰,早已激起了侠义之心。
他自座位上站起,大步走出,朗声道:
“大哥,做兄弟的和你结义之时,说什么来?
咱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今日大哥有难,兄弟焉能苟且偷生?”
他大步走过去,与萧峰并肩而立。
虚竹也站了起来,快步上前,向着萧峰合十行礼,又向段誉道:“三弟!这位便是我们大哥么?”
段誉拍着他肩道:“正是!二哥来得正好!”
虚竹道:“大哥、三弟,咱们三人,早在灵鹫宫中便已结义过了。”他转向萧峰,深深一拜,。
他这一拜,不只拜的是萧峰。
当日灵鹫宫中,虚竹与段誉二人酒入愁肠,说到动情处抱头痛哭,早已燃起三炷香,遥拜萧峰为大哥,结为异姓兄弟。
只是那时萧峰远在西北,二人只得向西北拜了八拜,算是把远方的萧峰也一并结拜在内了。
此刻三人当众重逢,段誉提声道:“大哥、二哥,咱们今日便把这结义之礼,在这少室山上,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再行一遍!”
萧峰仰天大笑:“好!”
当下三人就在大雄宝殿之前,燃起三炷香,并肩跪下,向天地叩了三个头,结为异姓兄弟。萧峰为长,虚竹次之,段誉为末。
千余群豪看着这三个结义兄弟,在殿前叩首,一时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言语。
赵敏在亭子里看得有趣,笑道:
“这三人,一个痴,一个呆,一个豪。凑在一处,倒真是天生一台戏。”
周芷若接口道:“兜兜转转,该结拜的,终究还是结拜了。”
李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场中三兄弟并肩而立,群豪哪里容得下?
丁春秋、游坦之、慕容复三人,已各自上前。
一个要争武林盟主之位的丐帮帮主,
一个要借阿紫来逼游坦之的星宿老怪,
一个满腔羞愤、要趁机雪耻的“南慕容”。
这三个人,就这么凑到一处,成了三兄弟眼前的强敌。
赵敏笑道:“捉对厮杀。这样最好。”
第一对,虚竹对丁春秋。
虚竹是虚竹,丁春秋却是他师侄,按逍遥派辈分算起来,虚竹比丁春秋还高着一辈。
这桩事,场上无人知晓,只有李纾那一桌四个人心里明白。
丁春秋开场便使出“腐尸毒”功夫。
这功夫每使一招,须得牺牲一个门人弟子,将人一抓而毙,尸身沾毒,向着对手掷去。
对方不论闪避或是招架,都难免染上剧毒;除了施展绝顶轻功,逃离十丈之外,再无别法。
可虚竹此刻,已不是只会罗汉拳、韦陀掌的小和尚了。
他一身兼具五十年内力,又在灵鹫宫石壁上参悟,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早已烂熟。
当下他一掌推出,使“天山六阳掌”中的“阳和启蛰”,
掌力绵绵,将掷来的尸首一一阻于丈外。
周芷若凝目片刻,传音道:
“虚竹,起手便是‘天山折梅手’。他使的我宗功夫,只是还不够熟稔。
你瞧,他这一招‘天宗指路’,出手快了些,脚下却虚浮。”
黄汵应道:“他掌法里含着‘天山六阳掌’底子,倒是稳。
只是招数之间,还欠缺连贯。若是换了你,只怕三招便要丁春秋吃不消。”
赵敏嗤笑:“这小和尚,内力倒是浑厚,就是笨。
丁春秋那老怪,一身邪功,虚竹竟还跟他来回缠斗,换了我,早一招拍翻了。”
李纾淡淡道:“急什么。虚竹性子虽钝,却是块璞玉,一遇真火,便能成器。”
「我当日不出手救场,正是要他在这生死关头,将自己那身本事逼将出来」
丁春秋一计不成,又施一计,一伸手,将身旁两名星宿弟子抓起,当作暗器掷出。
虚竹毫不迟疑,侧身一引,一掌“阳关三叠”。
掌力一层叠着一层,将两具尸首在半空中,逼得斜飞出去,落在无人山坡上。
丁春秋三番五次使毒,次次落空,脸色渐渐变了。
斗到酣处,虚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害得无崖子瘫痪三十年。师祖命我除了他,我如今…唉,此事且不论。
我且先制住他,把他交出去,让宗门去处置」
念头既定,他不再留手,一式“天河倒泻”,掌势自天而落,如银河倾泻。
场中,虚竹与丁春秋斗了百余招,渐渐占了上风。
他一身内力之厚,远非丁春秋所能及,只是招数生疏,一上来并不显胜。
斗到后来,他心中惊恐渐去,于天山六阳掌精妙处,领悟越来越多,十招之中,已能还击三四招。
又过了一顿饭时分,虚竹忽地又使出 “阳关三叠”,掌势滔滔,直逼丁春秋胸腹。
丁春秋手忙脚乱,种种毒功邪术一时竟施展不出。
虚竹趁势而上,双掌翻飞,一路“天山折梅手”连绵不绝。
虚竹瞧准了一个空当,抬手一挥,一股森寒之气凝成薄薄一片,无声无息扑向丁春秋面门,是“生死符”!
丁春秋浑身一僵,脸上肌肉扭曲,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脚下连退三步,终于“噗”一声跪倒在地。
虚竹上前一步,右手虚点,于他周身诸穴洒下一层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