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龙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静得连一根针落下都能听见。
周天和观察着丁野的反应,迟迟没有说话。
周龙就没有这么沉得住气了,一个劲儿得挤眉弄眼,推搡着他爸,嘴里喃喃道:“爸爸,你快说话啊。”
周天和叹了一口气,他这么个人怎么会生出这个性子的儿子呢?
真是被他妈惯得太骄纵了。
“舅舅。”丁野突然开口,“我前几天听说舅妈的肩颈不舒服,就咨询老中医买了一点膏药,舅舅带给舅妈试试吧。”
他说着,从书包里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子。
周家父子同时看过去。
“亲人之间不用计较这么多。”他神情乖巧,看起来就比在场另一个人招长辈疼得多,“您想问什么,我都会如实相告。”
你还亲人上了。
周龙在心里骂得很脏,恨不得把丁野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揍一顿。
周天和的面容却柔和了许多。
他上前牵起丁野的手,拉着人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神情郑重,一副要说多大事的模样。
“小野,舅舅也不想多问这些事。毕竟你也已经成年了。但是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舅舅,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知道。”丁野点点头,“舅舅肯定是想为我好的。”
“你不多心就好。”周天和松一口气,“那我就放心大胆地问了?”
丁野“嗯”了一声。
“你对沈知逸的确是有不止于兄弟的关系吗?”周天和放低了声音。
丁野闻言,明显一愣。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周龙一眼。
周龙:?
周天和也看过去。
“舅舅,我......”丁野极为难堪地皱了皱眉。
周天和了然地对周龙使了一个眼色。
“爸!”周龙气得跺脚。
那丁野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他出去,留下来和爸爸单独谈话!
“龙。”周天和皱眉,语气不悦。
周龙气得牙痒痒,出门时“砰”得一声砸上门。
玻璃都震了震,看起来差点裂开。
周天和无奈摇摇头,重新转向丁野。
他问:“现在可以好好说一说了吗?”
当然,丁野心想,不过他现在听起来就不耐烦了,之后怕是难受了。
“我和沈知逸的确不只是兄弟,或者说从来都不是兄弟的关系。”他的尾音带上了一点哭腔,恰到好处得拿捏了一股可怜的劲儿。
周天和拍了拍他的头,鼓励他接着说下去。
“一开始,我就是因为他跟我父亲的死有关才接近他。是他间接害死了我的父亲。舅舅,你知道这件事吗?”丁野紧紧握着他的手,好一个可怜又无辜的孩子。
周天和静了一阵,慢慢点了点头。
“您竟然真的知道?”丁野地问。
“沈家一直以来都有从事一些灰黑色产业,我曾经劝过沈知逸的父亲沈孺不要碰那些东西,但是他不听。我没有办法,只能在我职责范围内尽量控制着。在沈孺昏迷后,我带着沈知逸熟悉业务,但是......”,周天和顿了顿,摇头道:“烂泥扶不上墙。”
“......”
丁野对他礼貌一笑。
周天和继续说:“所以我只能让他去负责一些不怎么需要动脑的事,我没想到他竟然能闹出人命。那个人还是我的亲弟弟。”
他一脸自责。
“不是舅舅的错。”丁野掐着时间说,“您也没有办法。”
“之后呢?”周天和猛地握紧他的手,“是他强迫你的?”
貌似......算是他强迫沈知逸的。
丁野心说。
“不算是。”他道,“那段时间,他对我很好,我......是我错了,他对我一直是利用对吗?”
“利用?”周天和疑惑地皱眉,“利用你什么?”
“他故意对我示好,让我以为我们之间是有真感情的,又刻意暗示当年父亲的死和舅舅您脱不了干系。他让我留在您身边,就像当初我留在他身边那样,等时机到了就帮着他对付您。”丁野说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好像终于把憋在心里多年的话诉诸于众。
但这么一坦诚,周天和倒是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可信吗?
“但我们才是亲人,亲人之间有割舍不掉的血缘关系。”丁野又道,“前几天龙哥让我知道了当年事情的真相,我的左耳是毁在他手里。一切都是沈知逸为了接近我,他对我从来都只有利用,是我错了。”
他说着,眼尾渐渐红得厉害。
有那么一瞬间,周天和眼前出现了另一个人——幼童时期的张实。
他似乎也这么在他面前哭过,要玩具或是要零食,总归是些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
他猛然心脏一紧,这才意识到亲缘的可怕之处。
它会让人下意识冲动地心软。
“幸好,现在亲人团聚。”周天和慈祥地拍了拍丁野的手。
“嗯,舅舅。”
“不过我得给你道歉。”
丁野疑惑:“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和知逸......我还介绍omega给他,也是......”说到这里,周天和抱歉地笑了笑,“是我年纪大了,没看出来你的心思。”
“是他自己选的,和舅舅没有任何关系。”丁野扯了一下嘴角,眼里浮现出一层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