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比她预想得还要顺利不少,安陵玥最后完全丧失了斗志,否则也不可能引颈就戮。
看来,师道然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真的非常重要。
这也许是她最后的人性?
三千年前的安陵玥面对师道然的亲自围剿时,是否也怀有同样的心态?还是说,彻底成魔的她,连这一丝人性也泯灭了?
抱着这样的疑问,慕宴歌终于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那一串金铃无人控制,光芒瞬间熄灭,“啪”的一声滚落于地,恰恰落在一只断掉的手边。
这只应该再无动静的手,似乎微微地抬了一下指尖,好像要再度触摸一下金铃,但这抬起的幅度微小到仿佛是人的错觉,很快便再无声息。
只余熊熊的苍白火焰安静地焚烧着。
……
慕宴歌逐渐找回了自己的意识,忍着钝痛的脑袋勉强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又灵魂出窍,来到了这个时间静止的空间。
师道然就坐在她的对面,沉默地注视着她。
安陵玥字字泣血的哀嚎还回荡在她的脑海中,她捂着脑袋望着看不出神情的师道然,心中“咯噔”一下,这份答卷她自认已经尽了全力,却不知道考官是否满意?
师道然好似在注视着她,但他的目光又似乎穿过了她的身体,空荡荡地不知落在何方。
“前辈?”她终于忍不住轻唤了一声。
师道然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他伸出手指在她的额上轻轻一点,慕宴歌便觉得仿佛有一缕清凉的微风吹进了她因为过载而发热的大脑,几乎是立时便抚平了那如针扎的痛苦。
“多谢前辈。”她拱手行礼。
“是我要多谢你。”师道然微微一笑,“你的神识甚至比一般的金丹期修士都要强上不少,以后你每天花半个时辰祭炼慑心铃,修炼神魂,会受益终身。”
慕宴歌肃容应是。
指点完小辈的修炼,师道然因为故人而掠起波澜的心绪也平静了下来,他悠然一笑:“你知道当年我和师门众人一起围剿彻底堕魔的安陵玥时,她对我说了什么吗?”
慕宴歌立刻露出好奇的表情。
“她什么也没说。”他叹了口气,“那时她已经丧失了神智,行事仅凭本能了。”
“她忘记你了么?”
“不,她没有忘记我,我们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她其实都记得。”他微微勾起嘴角,明明是在笑着,眼中却流露出一抹哀伤,“她只是不在意我了,我师道然和那些被她碾碎的人来说,并无区别。”
慕宴歌心弦一颤,一时默默无言。
“多谢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结局。”师道然再一次微微地笑起来,这一次他的双眼湛然明亮,如月一般。
“她认为是你派我去杀她的,她可能会恨你。”
“我宁愿她恨我。”他站了起来,缓缓地背过身去,“我与安陵玥,曾经真心相爱,情意甚笃,我救过她,她救过我,我对得起世人却对不起她,她对不起世人却唯独对得起我,我们因果纠缠,早已分不清了……”
他的声音越发低哑:“最终,一人堕入魔道,一人不得逍遥……慕小道友,你天资卓绝,日后必能证得大道,听我一言,情念一起,因果顿生,修道之人当约束情欲,切记切记。”
慕宴歌裣衣一拜:“晚辈谨遵教诲。”
“你去吧。”
他话音落下,这无风无气之地忽然卷起一阵狂风,慕宴歌甚至来不及告别便被卷了出去。
那狂风却并未止歇,很快便将这个单独构造的空间吹得四分五裂。
天地变色,灵气爆发,一场可怖的风暴正在酝酿。
师道然还立在原地,在狂风中岿然不动,他没有顾及自己的小世界已经崩溃了,也没有顾及头顶正在逐渐成型的天劫,他正以袖掩口撕心裂肺地咳嗽,直到第一道天雷落下。
他垂手,缓缓走进了烈烈的雷光之中,那衣袖的一角不知何时已染上了一抹殷红。
他因为心结未消,向这方天地偷来了两千五百年的时间,如今也该应劫了。
慕宴歌的神魂回到了躯壳之中,她猛然睁开双眼,顾不上身旁同伴们的惊呼“我们出来了!”,紧紧地盯着远方的天际。
即使相隔千里,她也感应到了那带着毁灭气息的雷劫,煌煌天威,不容忤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