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书房,就见萧照野和沈双鲤两人的位置。这……沈县令竟如此信任这个姓萧的幕僚?连上首的位置都让给他。
姜显表情略微奇怪,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沈县令,胡郎中,他不好了!”
“胡郎中怎么了!”
“胡郎中怎么了!”
沈双鲤和萧照野不约而同站起来问。
“胡郎中以身试药,现在昏迷不醒。”
几人赶到柳宅时,一群郎中围在胡郎中身边,把脉的把脉,针灸的针灸。
沈双鲤和萧照野站在床边,只见胡郎中双眼紧闭,额头发青,其他郎中面露难色。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才说研制出了新药方吗,怎么胡郎中服了药却昏迷了。”昨日才听说瘟疫方子有了进展,今日胡郎中就昏迷不醒。沈双鲤只觉得空气被榨干一样,令她喘不过气来。
萧照野没说话,可他站在沈双鲤身边,浑身煞气逼人,面色凶悍,众人不敢出声。
这个时候,触怒了新县令和他身旁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下场一定和王十八人一样。
屋子安静得压抑,火炉上烧开的药汁噗噜噜地冒出,苦涩气味越发浓郁。
不知是忍受不了这样的安静,还是对胡郎中的所作所为真心敬佩,一个姓林的年轻郎中上前:“沈县令,胡郎中改良的新药方里,有一味叫芥乌的药材有剧毒。但这药又对瘟疫有十分显著的效果。为了改良药方,将对人体的伤害降到最低,胡郎中一直在用自己的身体试药。这一次,应是芥乌的用量过多,胡郎中才……”
“那解药呢?你们这么多医士在,难道就这样干看着!”沈双鲤怒道。
林郎中低头。瘟疫蔓延后,爹娘要求他为了全家上下明哲保身,他们一家便躲在自家医馆避而不出。
谁知道郡守居然要放火焚城,当时他就十分后悔,可惜来不及。
不想沈县令临危上任,力挽狂澜,否则蓟县现在恐怕已经成为一片废墟。
而胡郎中自称一介游医,却挺身而出,治病救人不说,为了研制行之有效的瘟疫药方,亲身试药,叫他们这些自诩正派杏林之人无比汗颜。
林郎中对胡郎中敬佩得五体投地,语气带着羞愧:“沈县令,非是我们不为胡郎中解毒,是胡郎中早前交代我们,要我们不要急于为他缓解症状,再三嘱咐我们记下他的症状,观察后用药,再……用新药方喂给他。”年轻的郎中红了眼眶:“说是这样才能尽快将瘟疫的药方投入使用。”
“胡郎中大义!您放心,我等必不叫你所做的一切白费,定研制出遏制瘟疫之法!”林郎中向胡郎中重重鞠躬,转身道:“我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否则胡郎中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我等一定竭尽全力!”
“我全力配合!”
……
众人各归各位,翻医书的翻医书,抓药的抓药……
沈双鲤背过身去,眼泪已经落满衣襟,深恨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胡郎中用这样的方式研制药方。
“是不是我逼得太紧,胡郎中才……”
“你若这样想,未免高看了自己,小看了胡老他的一片医者仁心,更是对造成现在这样境况之人的宽容。”
沈双鲤看了一眼萧照野,这人是在安慰她?怎么听着她更烧心了!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沈县令,杜云泉进城来了。”
瘟疫可怕,延误了治疗瘟疫的那些人更可恨。沈双鲤真恨不得将那些见势不对就要焚城的人千刀万剐。
沈双鲤眼中泪还未干,咬牙道:“那些人该死!”
萧照野在她的眼中看见了罕见的杀意,这小子除了阿谀奉承、假意讨好、偷奸耍滑,倒还有些血性。
沈双鲤抹了一把脸,双眼怒火如炬:“他还敢来!”
姜显道:“应是奉了章九公子的令,来查看瘟疫控制情况。”他虽是回答沈双鲤的话,眼神却在暗暗地打量站在沈双鲤身后的高大男子,此人即使没说话,就是只站在那里,浑身的气势也压得人不敢不臣服。
姜显心念一动,也许……他要等的人,终是让他等到了。
不过,这人和沈双鲤到底是何关系,真实身份又是什么,他绝不相信,这样的人只是一个幕僚。
如果只是幕僚,沈县令怎会对此人又敬又畏;说是沈县令受此人胁迫吧,此人看沈县令的眼神又好似带着……异样的关怀。
萧照野不是没察觉这个姓姜的差役投来的目光。此人眼神过于活泛,这种活泛和沈双鲤的又不一样,那里面装了太多杂质和欲望,俗气得令人不想多看一眼。而沈双鲤的活泛,像一汪流动的清泉,鲜活动人。
他没理会姜显。这样的人他见过太多,要想他高看一眼,那就拿出本事来。
“咱们就去会会这个去而复返的杜云泉!”说罢,转身。
萧照野只见他肩上的披风扬在半空,扫在他的身上。空气中,他身上的药香撞了过来,他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