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停止了。
风,穿过山野,带来呜呼声。
岁隰荷双眼猩红,肩上扛着一个锄头,在泥泞的土路上奔跑着。
那盏小灯还在伞下发出微弱的光,岁隰荷看到林沉初拿着铁铲,弓着背,一铲一铲挖着土。
而那十五具尸体已经被林沉初整理好了遗容,静静地躺在那里。
岁隰荷吸了口气,然后屏住呼吸,慢慢靠近他们,似乎是怕惊扰到什么一样。
她看到了一人的衣角上还有隐约的岁岁洲的家族徽印焰火云纹,是她爹。
岁隰荷将那口气慢慢吐出来,她抿了抿了抽动的嘴角,来到林沉初身边,拿着锄头一铲一铲帮着林沉初挖坑。
“大哥,我认不出我娘是哪个了,大哥,我们该怎么办?”
岁隰荷声音带着颤抖,她茫然的看向林沉初又看向那十五具尸体。
那双眼睛,深深地看向林沉初。
滚大的泪珠,顺着岁隰荷的脸颊,一颗颗砸下,砸在地面上。
林沉初听到岁隰荷的话,他没回头去看身后的尸体,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这十五具尸体的死状过于惨烈,只有几具尸体能通过衣服上的花纹知道是谁。
林沉初摸了摸岁隰荷的头,努力想扯一下嘴角,可是他做不到。
“怕什么,大哥在,你不是说了吗,我们在哪,家就在哪。”
“我会护着你们的,怕什么。”
岁隰荷点了点头,她紧紧攥着林沉初的袖子,声音低沉微弱,但是林沉初还是听到了。
“哥,我想爹和娘活着。”
林沉初抱住颤抖的岁隰荷,轻轻拍动着岁隰荷的后背,安慰岁隰荷说道,“大哥在,大哥在,什么都不用怕。”
风声呜呼哀嚎着,似乎在表露着岁隰荷和林沉初的心。
天光大亮时,林沉初将最后一捧土放在坟上。
今义堂十六人,十五人葬在此处。
林沉初跪在十五人坟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碎石划破额角,林沉初将流到眼皮上的血随意抹了抹。
他看着十五座坟,说道,“我,林沉初,此生立誓,会照顾好弟弟妹妹,护佑他们一生。”
“手刃仇人,覆灭北教,为今义堂、为在蚕崖一战中死去的侠士,报仇雪恨。”
岁隰荷站在林沉初的身后,看着林沉初挺直的脊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污泥的鞋子,用手扒了扒,瞧着干净些了,走上前,跪在林沉初身边。
“我和大哥一起,此生不忘今义堂,不忘爹娘教诲,护天下苍生。”
鸡鸣声回荡在山间,林沉初和岁隰荷相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
自此,他们接过了上一代今义堂的担子。
那一夜的雨停在了今义堂,可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笼罩在林沉初和岁隰荷的心中。
“岁姑娘,你在想什么?”
郭兰若的声音将岁隰荷从那夜的雨中拉了回来。
她看向郭兰若困惑的眼睛,微微笑了笑,说道,“没什么”
岁隰荷轻轻吐出一口气,念叨着,“该把你送回不留堂的,小春太任性了,该早早送你回去的。”
岁隰荷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将郭兰若身上的一个小扣子给系好。
“兰若,等回去给白叔送丧之后,我们送你,回家。”
郭兰若看着岁隰荷复杂的眼神,心中只觉得怪异,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困扰着她的心,她侧过脸去,拉着胡伶的手不由得一紧,说着,“知道了。”
胡伶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低下头,去看花朵上的小蝴蝶。
小七牵着马,从郭兰若的身后出现,看着岁隰荷说道,“咱们也走吧。”
岁隰荷回过头看到陆清禾早就骑上马跟在蜂逢春的身后,他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她回过头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