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急诊输液大厅里人来人往,可暮春傍晚的寒意依旧渗人,单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宁景妙即便上半身被外套护住,但因为生病,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轻颤。
江自安微微低头,小心留意着盖在她身上的外套有没有滑落。只见她那只没有扎针的手紧紧攥住衣角,下意识防止外套往下滑。
看来她是真的冷。
江自安抬起手,替她把领口的外套仔细掖好,不让一丝冷风顺着缝隙钻进去。
做完这个动作,他正要收回手、转过头,耳边就传来宁景妙含糊的小声嘟囔:“别走。”
江自安浑身一僵,像是缺少润滑油的机械零件,连轻微挪动都做不到。周遭所有声响仿佛瞬间被隔绝,孩童的喧闹、病人的低吟、来往人群的闲谈全都消失,耳中只剩下宁景妙起伏细碎的呼吸声。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静静等待她的下一句话。他的思绪飞速打转,猜测这句别走是对谁说,又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就在这时,宁景妙轻轻动了动。身体没有大幅度挪动,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耳垂,带着温热气息的鼻尖不停摩挲,掠过他的脖颈,像是在寻找一处暖和的落脚点。
刹那间,江自安只觉得全身血液仿佛骤然停滞。
他猜想,大概只是宁景妙在寻找舒服的睡姿。停顿几秒,他微微侧过头,打算调整姿势。
可他才刚有一丝动作的倾向,宁景妙立刻闷闷地表达不满:“别动,好冷。”
话音落下,她朝着江自安的颈窝又挤了挤,贴得更近。江自安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她的唇轻轻贴在他脖颈的皮肤上。
“鼻子好冷,鼻子里面疼。” 宁景妙像得不到安抚的小孩,带着委屈的鼻音小声诉说。
江自安这才懂了她所有小动作的缘由。任由她往自己颈窝靠,宁景妙终于寻到一个安稳舒适的位置,轻轻吐出一口温热的气息。
那股热气直直扑在他颈间,方才勉强平复下来的身体,瞬间泛起一阵细密酥麻。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微微歪斜、一个微微扭着,以这样别扭又亲密的姿势依偎了很久。久到江自安看见护士挂上宁景妙的第二瓶药液,自己的眼皮也渐渐发沉。
察觉到困意翻涌,江自安向路过的护士简单确认情况,拿出手机设置了十分钟一次的闹钟。
他们紧紧靠在一起,互相感受着彼此的温度、气息,还有交叠在一起的呼吸。
“快来,在这儿!” 刘之玉远远朝着米姐和吴雪挥手。她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真的在输液大厅找到了两人。
方才三人在寝室等候,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心底的担忧越积越重。刘之玉放心不下,给没有回复的宁景妙发微信。
就在这时,寝室里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米姐疑惑抬头看向另外两人:“刚刚是谁收到消息了?”
吴雪摇了摇头。
刘之玉头都没抬:“没有,我在给妙妙发消息,问问她现在怎么样。”
紧接着提示音再度响起。刘之玉这才察觉不对劲,三人猛然反应过来 —— 宁景妙出门没有带手机,难怪一下午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手机还留在寝室。
担忧骤然加剧,三人决定前往宿管阿姨提到的三院碰碰运气。虽然这样寻找很盲目,但她们实在放不下心。赶来医院的路上,宁景妙放在刘之玉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刘之玉本不想在宁景妙不在的时候擅自接听,可铃声一遍又一遍响起。几人对视一眼,猜测或许是急事,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 刘之玉压低声音。
“你不是宁景妙。”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裹挟着浓重的质问,还带着一丝迫人的压迫感。
“我们是妙妙的室友,她生病了,出门没带上手机。”
“生病了?” 对方语气里掺上几分担忧。
“嗯,您别担心,已经有朋友送她去三院了,我们现在也正要过去找她。”
“朋友?”
“是。”
“确定是三院?”
“这个……” 刘之玉不敢打包票,斟酌着措辞,“宿管阿姨当时嘱咐送她去三院,应该就是这里。”
听筒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刘之玉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悦,慌张地看向米姐和吴雪,无声求助。
不等米姐接过手机,对面的人留下一句:“我现在赶往三院,你们在医院门口等我。”
挂断电话,刘之玉忍不住小声吐槽:“这位是谁啊,说话气场好吓人。”
吴雪同刘之玉一起坐在出租车后座,伸手轻轻拍了拍刘之玉的后背安抚她。
车子停在三院大门外,几人刚下车,正准备给刚才打电话的人回电,抬眼就看见一个身着纯黑西装、身形挺拔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