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新房还没有家具，地板干净，空气里是新房淡淡的乳胶漆味道。宁景妙走到客厅中央转了一圈，想象着往后这里摆上沙发、书架的样子。

“打算怎么布置？” 她回头问江自安。

“简单为主。” 江自安把钥匙攥在手心，走到她身边，和她一同望向窗外，“先把必需品配齐，床、书桌、沙发，别的慢慢添置。”

他说着，心里却还压着那块沉甸甸的石头。

这段日子的平静像一层薄纱，底下藏着不敢轻易掀开的矛盾。他和温晴的关系，至今还瞒着宁景妙。

他清楚纸包不住火，可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开口。一旦坦白，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宁景妙直接抛弃，他有点不敢赌自己在宁景妙心中的地位。

宁景妙没察觉到他瞬间沉下去的思绪，还兴致勃勃地规划着：“阳台可以放一盆绿植，书桌靠窗摆，光线好，你平时办公舒服。等收拾好了，我来帮你暖房好不好？”

江自安回过神，压下心底的纷乱，看向她，弯起唇角：“好，等你来暖房。”

他不能永远逃避，只是这一刻，他贪恋眼前这份难得安稳，舍不得打破。

之后几天，两人抽空一起逛家具市场。宁景妙眼光好，挑出来的物件简约耐看，江自安几乎没有异议，她说好看，他便点头。

搬家那天天气晴好。东西不算多，一趟就运完了。

收拾到傍晚，大件家具都安置妥当。宁景妙蹲在地上拆纸箱，长发随意挽着，露出纤细的脖颈。江自安站在一旁组装书架，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心头的纠结反反复复，翻涌不休。

宁景妙忽然抬起头，撞进他的视线：“你怎么一直看我？”

江自安握着扳手的手一顿，短暂的失神过后，浅浅一笑：“看你干活很认真。累不累，先歇会儿。我点外卖，就在这里吃。”

“行啊。” 宁景妙撑着地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吹风，“等安顿好，你就要正式忙公司的事情了，到时候估计会很忙，我好像还没请你吃大餐呢！”

“再忙，一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江自安低声说。

夕阳从落地窗漫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叠在地板上，温馨又安稳。

*

周六傍晚，天色晕开一层柔和的橘粉。江自安这套新家热闹的笑声充斥在各个角落。

今天不止宁景妙过来暖房，江自安的室友王帆和林瑞，还有宁景妙的室友米姐、刘之玉和吴雪也一同来了，一群年轻人凑在一起，屋子一下子填满了烟火气。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小礼物，算不上贵重，却处处是心意。有人抱来一盆长势茂盛的绿萝，有人带了一套简约的玻璃杯，宁景妙提的礼盒里，是她挑了很久的香薰和装饰摆件。

“可以啊自安，毕业直接拎包入住，这房子也太舒服了！” 王帆环顾一圈，啧啧称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可以常来。” 江自安弯着唇角。

王帆撇了撇嘴：“我可不来当电灯泡。”

听到这句话，江自安目光下意识扫过人群里的宁景妙。

而宁景妙正和自己室友凑在阳台，叽叽喳喳打量那盆琴叶榕，听见这话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餐桌不大，索性把茶几也挪过来拼在一起，满满当当摆上一桌菜，有江自安提前订好的熟食，也有几个室友顺路买来的小吃、甜品。席间气氛热闹，玩笑一句接着一句。

有人聊起创业、毕业论文，吐槽导师，讲学校里的趣事，偶尔有人呛两句玩笑，闹得桌上玉米汁都险些晃出来，笑闹声不断。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不少细碎有趣的插曲，冲淡了前几日压在江自安心头的顾虑。

晚饭散场，大家都吃得饱饱的。有人靠在沙发上刷手机闲聊，有人凑在一起研究投影仪，打算待会儿放部电影，宁景妙和刘之玉坐在落地窗边，低声说着悄悄话。

周遭人声喧闹，江自安兜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心里一紧，不动声色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温晴两个字，刺得他心口发沉。

他抬眼扫了眼客厅里说笑的众人，低声跟旁边的林瑞说了句 “我去书房拿点东西”，便转身走向内侧的书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江自安走到书桌旁，按下接听键，刻意压着声音：“喂？”

听筒那头很快传来温晴带着慌乱的声音：“自安哥哥，我这边遇到一点麻烦，祈年的生意上出了些问题，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江自安眉头蹙起，放轻语调：“慢慢说。”

“他人联系不上，合作方全都找到我这里来了。他们说要是再找不到顾祈年，就要走法律程序，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满是无措。

“温晴，你现在先别慌，先把合同、对方的联系方式全部整理出来，不要随便答应任何条件。” 他低声安抚，又划清边界，“有事情电话里和我说就可以，不要直接过来找我，我这边现在很多朋友在，不方便，后续有情况我们再通电话。”

“我明白了，打扰你了。” 温晴闷闷应了一声，挂断了通话。

江自安握着手机，长长呼出一口气，打开房门，一抬眼，对上一双安静的眼睛。

宁景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外。

江自安的呼吸猛地一顿，指尖的手机沉甸甸的。

他甚至不知道她站在这里有没有听到他打电话，如果听到了，又听到多少。

书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下来。

江自安捏着手机，手臂僵在半空，方才温晴带着慌乱的声音仿佛还残留在听筒里。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客厅里的说笑声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妙妙……”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

宁景妙没有说话，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几秒之后，她微微偏了偏头，声音压得很低，不想惊动外面沙发上说笑的一群人：“我刚过来想找你，想问要不要帮大家拆零食。”

她没有直接问电话的事，可这句话更让江自安心慌。她没有说 “我听见了”，但也没说“我没听见”。

一切都要靠江自安自己猜。

江自安站在她面前，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刚刚是……”

“什么？”宁景妙笑着看着他问道。

面对这般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的宁景妙，江自安屏息凝神。

“走吧。” 宁景妙望着他。

江自安心脏不停缩紧。

“大家等你呢！”宁景妙笑着说道。

江自安听到这话，身体才松弛了一些。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米姐的喊声：“自安、妙妙，你们俩躲哪儿去啦？快过来，投影仪弄好了，准备放电影咯！”

宁景妙闻声侧头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再转回来的时候：“走。”

她说完，不等江自安回应，拉着江自安就往客厅走去。

江自安慢慢跟上去坐下，电影的画面开始播放，欢声笑语环绕四周，他却一点都看不进去。余光一直落在身侧的宁景妙身上。

她跟着众人一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