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黎依旧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满月七的呆头小童。
满月七待她极好。
自从知道她是明庚的小弟子,满月七便越看她越顺眼。除了不敢再让她靠近祖神像,旁的好东西恨不得全往她身上堆。
法器、丹药、修炼功法,流水般送进房里。满月七甚至亲自上阵,教她鬼族的法术。
“我们鬼族修炼,以月华为主,再辅以自身灵根。你虽是五灵根,却也不必样样都学,先挑擅长的来。”
满月七抬起手,一道月白色的灵光在掌心凝聚,随即化作数十道细线,绕着她的手腕旋转。
“鬼族以法修为主,尤其擅长魂术。”
千黎乖巧点头。
“不过有一件事,你得记住。”满月七收起灵光,神色郑重。
“白天看不到月亮,月华稀薄,术法威力也会大打折扣。所以,我们鬼族从不在白天打架。”
千黎:“……”
还有这种规矩?
鬼族所在的苍溟界,白日极少,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是永夜。这么看来,还真是极为适合鬼族生活。
自此,千黎每日除了修炼法术,还要模仿其他鬼族犯傻。
譬如满月七叫她过去,她得慢吞吞地挪过去;满月七问话,她得反应半晌才答;大部分时间,她都要歪着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对方。
日子一长,装傻的火候越发炉火纯青。
满月七对她也越发满意:听话,乖巧,修炼勤勉,除了脑子不太灵光,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小童。
不过脑子不灵光没关系,等修到元婴就好了。
满月七近来很忙,据说是四族要在苍溟界办一场大宴。
千黎则趁满月七不在,偷偷往拒霜里搬东西。
熊太白、放肆和霸道还等着吃饭呢。
自从上回险些被饿死,三个家伙见她回来,简直恨不得一天吃八顿。
千黎只好隔三岔五去抓鱼,再用满月七给她的材料和在这边挖到的材料炼器,省得熊太白把最后那几根柱子也啃了。
只是偶尔闲下来,她也会想一件事。
她现在这具身子,究竟算什么?
从前她是自造的身体,炼化了幽冥火,对外称是人魔混血。
后来掉进归墟,身体没了。如今借着鬼族功法和源石,又重塑了一具躯壳。
所以……她现在算鬼族?
还是算人?
千黎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索性不想了。
管它是什么,她就是她。
反正手脚都能用,灵力也能正常运转,暂时没什么不好。
唯一的问题,就是头发。
“怎么偏偏就头发没长出来呢?”
满月七绕着她看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她光秃秃的脑袋。
“莫非因为你上辈子的头发是幽冥火?”
千黎木着脸没吭声。
满月七啧啧两声:“无妨,我替你寻顶极好的假发戴上便是。过段时间,我要带你去参加一场宴会。”
她笑眯眯地叮嘱:“到时候记得喊我大人,知道吗?”
千黎木讷地望着她。
满月七看着她这副呆样,忍不住叹气:“唉,何时才能突破元婴啊……”
能说话的和不能说话的,对明庚的杀伤力可不一样。
若是千黎届时还这么呆呆傻傻的,明庚瞧了固然要心痛,却体会不到爱徒另认长辈的憋屈。
最好能让千黎当着明庚的面,亲亲热热地喊她一声满月七大人。
那才有意思呢!
满月七越想越觉得此事不能耽搁。
正巧,朔月一登门来访。
“这就是你最近很看重的那个小童?”朔月一走进殿内,看见千黎,颇有些好奇。
“听说她把祖神像都吸走了一半?”
满月七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她拉着朔月一坐下,开门见山。
“你手里不是有一份月魄髓吗?给我。”
朔月一眉头一挑:“做什么?”
“给她结婴用。”
“不给。”
“我拿东西换。”
“什么东西也不换。”
满月七一咬牙,报出了几样珍藏多年的宝物。
朔月一原本还漫不经心,听到最后,十分惊讶:“你舍得?”
“舍得!”
“那我再要月华池三十年的使用权,也给?”
“给!”
朔月一古怪地在千黎和满月七之间来回扫视:“至于么?不过是帮个小童结婴。”
满月七嘿嘿笑着:“你懂什么。明庚那厮就要死了,我非要在她咽气前,狠狠气她一回!”
千黎疑惑地转过头。
……谁要死了?
明庚?
师尊?
……
最后,满月七如愿以偿,换来了一份月魄髓。
那东西装在一只巴掌大的玉瓶里,里面是一团缓缓流动的银白色光华。
月魄髓是鬼族极为珍贵的修炼之物,能够凝练神魂、稳固魂力,尤其适合突破大境界时使用。
满月七将玉瓶交给千黎,郑重嘱咐:“拿去闭关。待金丹圆满,便炼化此物,一举破境元婴!”
她神色严厉:“记住,务必在赴宴前结婴!”
千黎用力点头。
满月七特意拨了间月华最盛的密室给她,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千黎入了密室,第一件事便是布下结界,随后钻进拒霜。
熊太白正在地上打滚。
见她进来,立即爬起来,凑到她身边嗅了嗅。
她把近来炼制的几件法器取出来,交给熊太白。
千黎又把吃的喂给了放肆和霸道。
确认够吃一段日子,这才取出灵玉。
【千黎:师尊,满月七给了我一份月魄髓,让我结婴。】
过了一会儿,明庚回了消息。
【明庚:是好东西。】
【明庚:你结婴吧。】
千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千黎:师尊,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明庚:何事?】
【千黎:满月七说你快死了。】
【明庚:她还说了什么?】
【千黎:说要在你死前气死你。】
这回,明庚许久没有回复。
千黎等了半天,终于收到一句。
【明庚:不必理她。她盼着我死罢了。】
千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