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这水哪一杯接出来会有问题?
喝多少才会有问题?喝完多久会有问题?
别洛夫忽然捂住嗓子、脸色不虞。
观众的心像被吊起来,辰戌前排的人甚至站起来挡住他的视线,使他不得不歪头从缝隙里观看前排的景象。
“他怎么了?”
“没事吧!主啊,我一点也不想见证新案件。”
一个看起来老实的年轻人走到别洛夫身边问:
“没事吧?别洛夫先生?”
“您喝的不是今天一层水房的水,是昨天早晨接的一层水房的水。”
别洛夫咳嗽了一声、脸色又由阴转晴,笑着回答道:
“没事,昨天早上的水是安全的,我只是呛到了。”
本来应该是叫骂声一片的台下,又因为这个具体的时间线思路跑偏了。
“昨天早晨接的水?”
“有病吧,一层水房不是今早刚炸了!听说还有人中毒!”
“为什么昨天早上的水就没事?”
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一直到有人提出别洛夫想听的,他才适时看向索科洛夫工程师:
“对啊,索科洛夫工程师,您是负责昨天下午检修一层水房的工程师吧?”
“为什么昨天早晨一层水房接的水反而没问题呢?”
索科洛夫工程师头一次被这么多眼睛注视,特别是其中还有不少的怒视和指责。
还好别洛夫先生早已替他在吸烟室完全预言过一遍,这才让他结结巴巴把准备好的词完整说出来:
“我是昨天下午在检测水质广播播放之前,接到命令去检修一层水房的工程师索科洛夫。”
话音未落顿时骂声一片,索科洛夫工程师的祖上十八代几乎都被问候了一遍,令人汗颜。
好在别洛夫及时解围:
“你确定你检查的……”
“管道、水阀、接口,还有其他需要检查的。”索科洛夫补充道。
“这些地方,在昨天下午都没问题吗?那水怎么会出问题呢?”
“不知道,别洛夫先生,我只是一位工程师,只接触机械、不负责水源安全。”
“那就怪了,我完全相信船长和工程师的专业度,那是谁负责水源安全呢?”
……
寂静了一瞬,忽然有人说:
“那个外国女人,那个检测员……”
“林德贝里检测员!是不是她?昨天晚上广播里说她动过水源!”
有人警觉,连带着一窝蜂的人都涌向放映室一侧墙面上张贴的检测报告,有不少人默念那个名字:
检测员:英格丽德·卡尔洛芙娜·林德贝里
不知道是谁提问了一句:
“昨天这个工程师检查的时候还没问题,她晚上检测完,第二天早上就有人中毒,水房还爆炸了……”
“那就怪了,索科洛夫工程师,你的检测工具没有毒吧?”
“当然没有,别洛夫先生,我的检测工具都是扳手铁钳,又不是化学试剂,而且也接触不到水管里的水源。”
化学试剂。
这个充满幻想、恐怖、无穷力量的词条像天然自带引力的黑洞。
台下大部分人对它的认识不足以支撑任何实践、却足够产生光怪陆离的幻想。
在此之前,那些只能用神之伟力解释的,在现在可以用化学解释。
那早晨的中毒和爆炸,是否和林德贝里研究员手中的‘化学试剂’有关呢?
“喂,别洛夫,之前在涅列金斯港,是不是有搬运工因为化学品受伤?”
“……他们的症状是什么样的?”
别洛夫似乎是在回忆,但回忆起的都是和今早爆炸相关的内容:
“眼睛被腐蚀,手上腿伤的皮肤被腐蚀。”
即使辰戌没有经历过任何一场蒙昧时代的猎巫或者献祭活动,他也立刻知道了现在是怎么样一个场景:
一群盲人摸象、摸到的每个部位都远超自己的认知想象,本来是夸张和敬畏并存,忽然有一个人被石子砸到了——
于是他们把过去一个月所有溅到自己脚边的石子都归因到大象的某个部分长着一架发射石子的机关枪,然后决定集合众人之力杀死大象。
他站起来,想说些什么,忽然旁边的座椅上坐下一个人,态度一别于众人的紧绷,他甚至翘起二郎腿,神态松弛。
埃利亚斯,那个玩家。
他的眼里明晃晃写着:
虽然我觉得在这种时候说任何话都会先成为众矢之的,但如果你想寻死,我也很期待多一道下酒菜。
“我相信船长的出发点是好的,索科洛夫工程师也尽力检查和补救了,我亚历山大·格里戈里耶维奇·别洛夫作为船员骨干也会竭力保护大家的安全……”
别洛夫似乎尽职尽责的仍然在维持基础秩序,可他的话不啻于此,反而像一道道清除国王身边佞臣的指令,简直是火上浇油。
在指责声构筑的地狱中,他听到埃利亚斯带着戏谑的提问:
“你觉得,人群是怎么划分我们和他们的?”
傻逼问题,里面都闹翻天了丫的反派还找老子闲聊!
辰戌怒极骇急,知道此时留在这里,一旦被里面任何一个人发现自己的身份,他都落不着好,此时最该回去和英格丽德夫人沟通现状、确认解决方案。
他无视埃利亚斯的话,掉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