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在冷却池底化茧。

异种受重伤后通常会从记忆海选择一种已有身体重生。覆声带来数百份可用形态，折光全部拒绝。季闻岚的脸已经归还死者，裴序的记忆也不该替它决定下一具身体。

它要自己成为人。

裂颚认为这是第二次背叛：“人形脆弱，感官闭塞，寿命短。你为一个新生体毁掉鞘翅，又要把自己关进更小的壳。”

茧中传来折光的回答：“他用这种身体拥抱我。”

没有宏大理由，也不是对人类文明的向往。它只是想知道岑照以嘴唇亲吻时是什么感觉，想用一双不会割伤皮肤的手抱住他，想在狭窄的人类床铺上与他拥有相近体温。

“他会离开。”裂颚说。

“所以我要能等。”

岑照守在茧外，没有因这句话感动得失去判断：“折光，成为人不能换来我留下。”

“知道。”

“也不会让你自动理解人类。”

“知道。”

“若只为我，不必。”

茧膜停顿片刻：“我就是只为你。”

岑照无话可劝。

折光的爱不是可以分析利弊后撤回的方案，它明知没有奖励、不能交换承诺，仍要把自己化进一副陌生骨骼。

化茧期间，第八锚点开始形成。裴序的审计记忆、折光的自我记录和岑照拒绝替任何人选择身份的经历彼此咬合，却没有直接提交。连续性管理署利用零七残留权限投下一艘银灰救生艇，向人类幸存者宣布可以立即返航，并为六名转化者恢复原始身体。

陆昭第一个拒绝：“我的感受片能听见哪颗螺丝快断。你管这叫需要治疗？”

苏乔没有立即拒绝。她仍无法适应新肺膜，也怀念人类呼吸。唐雁替她确认恢复风险，允许她自行进入救生艇检测，但不接受管理署代替签署。另有两名转化者选择尝试恢复，一人决定保持现状，一人尚未醒来。

岑照同样没有替林渡决定永久身体。

零七判断原意识恢复后，应由林渡重新确认是否保留转化；当前任何不可逆治疗都必须延后。

管理署见无人交出统一答案，便启动锚点回收。七个世界的证言库重新出现坐标脉冲，银灰救生艇伸出认证链，试图把折光茧中的审计记忆作为第八枚权限碎片带走。

【若强行切断，第八锚点可能损坏。】零七说。

“损坏会怎样？”

【裴序的完整审计记忆可能永久丢失。】

“世界呢？”

【可以避免此次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