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和穷奇的交易真正开始的时候。这次穷奇占据她的身体,她的意识仍旧存在,可以感受到自己的一切动向和情绪,她和穷奇的共存达到了微妙的平衡。她没有失去自主意识,顺从着穷奇的操控活动自己的身体。
有了穷奇的帮助,她靠蛮力挣脱了绳子,撕掉胶布,在仓库中翻找出一根生锈的钢棍当作武器,埋伏在大门的附近,等男人再次拎着猫进来的时候,一棍子打在他背上。
男人第一次发出声音。但她的力量还不够,因为身高限制,击打的位置也不致命,男人只是向前趔趄了一下。她没有停下,紧追而上,再次挥棍,直击他的脑袋,可惜被躲开了。
挥击、下砸、突刺,朱好好逐渐适应了穷奇给她的这股力量,让她即使面对一个比高出许多的男人也毫不吃亏,甚至更胜一筹。
普通小孩子很难打败一个成年男性,但朱好好可以。
钢棍击中男人的咽喉,“咔擦”,他的脖子断了。但朱好好还是没有停下,手臂再次用力,棍子穿透他的胸膛,“噗呲”,鲜血像喷泉一样喷出。
“哐当”,钢棍和他的身体一起落地。朱好好坐在已经没有呼吸的男人身上,小小的拳头一下一下打在他身上,发泄着自己的仇恨。
直到身体传来疲惫感,男人浑身的骨头都碎了,她才停下来。站在这具鼻青脸肿的尸体前,朱好好浑身浴血,杀死了一个人。
那两只小鬼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次朱好好不再躲避他们,视线准确地落在他们身上,露出一个柔柔的笑,问他们:
要不要跟我走?
两只鬼成了她最好用的工具,陪在她身边。
她离开了那个被死亡笼罩的仓库,随着两只鬼的指引来到有人烟的地方,报了警。她杀人了,但没人相信她杀了人。毕竟一个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的十一岁小姑娘如何以那样残忍的方式杀死一个正值壮年、人高马大的成年男人?男人浑身的骨头可都碎了,内脏破裂,胸口被钝器穿透,脖子被巨大的外力击断,成年人都很难做到,何况一个小姑娘。
纵使找不到杀死男人的凶手,朱好好也没有否认自己杀人了,她作为受害者,依旧无罪。况且这个男人在她之前已经残忍地杀害了两个孩子,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砍去了男生的双手,女生的双腿,都制作成了标本,尸体则被封在仓库附近的水泥地下。
男生叫林骏,女生叫兰时,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几个月前被这个疯子掳走,残忍杀害。
经过这件事,妈妈带着她再次搬家,一路北上,来到泰安市定居,彻底开始新的生活。对朱好好来说,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开始学习阴阳道法、功夫格斗和驭鬼之术。
但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对很多事失去了应有的感情,失去了负罪感。她发现自己变得暴力,喜欢看那些鬼还有欺负她的人在自己手中不能挣扎而痛苦的模样。
穷奇锲而不舍的蛊惑和她的自暴自弃,让她几乎放纵自己变成了一个变态,但她刻意忽视了这些。
镜子如实显现出她的冷漠。她用残忍的手段收服恶鬼时的冷漠,她面对她的委托人的悲剧的冷漠,她对于鬼市的存在的冷漠。
那道不悲不喜的声音再次响起:“孽镜台前,照见汝形。遇惨祸漠然,见奸邪纵肆,侵害生灵,夺人性命;袖手养恶,助祸滋长。朱好好,你可知罪?”
声音像一道千斤顶沉沉压在她背上,将她的脊背压弯,几乎要趴在地上。但朱好好死死撑着,咬着牙说:“我无罪!”
她不想要这双眼睛,她不想要柏舟死去,她不想要妈妈眼盲,她不想要被欺负,她不想要被绑架,她不想要被一只冷血残酷的凶兽占据身体,她不想要每天晚上被太岁神的巨大黑影笼罩纠缠。
她想自己生来就是最普通的人类,她想和柏舟、阿丑一起长大,她想和妈妈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她想和所有人一样,只为了明天吃什么纠结,只为了未来做什么工作烦恼,只为了赚不到钱焦虑,会因为外卖的大额红包而沾沾自喜,会因为遇见一个善良的陌生人而相信人性本善,会因为这个世界很大,万物有灵且美,对生活充满希望。
而不是连活下去都如此艰难。
她有什么罪!
“我无罪!”朱好好吼叫出来。
“孽镜台前,照见汝形。遇惨祸漠然,见奸邪纵肆,侵害生灵,夺人性命;袖手养恶,助祸滋长。朱好好,你可知罪?”
“你没长耳朵吗,我说了,我·无·罪!”
一股力量涌现,朱好好撑着剑慢慢直起身体。她每直起一些,背上的负担就越重一些,可她也越强一些。她和无形的压力对抗,十年来每日每夜缠绕在心头的仇恨迸发,她直起腰背,顶着泰山压顶的重量,昂着头,倔强地说:“我无罪!”
“哗啦”!
镜子再次破碎,碎成无数细小的粉末在空中形成有形的风暴裹挟着她。
朱好好的身影被吞没,何媚一下站了起来,有些焦急地问:“发生什么了?她通过了吗?”
女娲轻叹了一口气,何媚判断不出祂的情绪,又去看一旁的雷万邦,却见人已经不见了。
“她去接自己的孩子了。”女娲轻声说。
何媚担忧地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出什么的画面,思虑良久还是鼓起勇气看向一旁她们的母亲神,问:“您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