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我多想一会儿,徐瑟瑟颊边梨涡一漾,又说个消息来。
她说,燕王殿下自镇州递了好几封请求回京的奏疏,正巧亲卫来的那日她在崇文殿,撞了个正着。
赵昭,要回京?
我不由得攥紧了袖口,面上不动声色,因为我不知道徐瑟瑟知道多少高粱河的事情,所以含糊其辞打发了她回去。
可她离开庆宁宫后,我瘫坐在椅子里,眼眶泛起酸涩,不由得捂住眼睛哭了起来。
这个大傻瓜,怎么又要回来。
这汴京如今,怎么能回来啊!
官家留赵昭在镇州的想法,我其实能猜出一二。
当日官家的测试,赵昭通过了,他对官家、对大宋都是一心一意的,他不想要皇位。
所以官家把他留在镇州,就是为了在汴京清算人的时候,一来放他一条生路,二来不要妨碍他的清算。
他从棋盘上把赵昭拿了出去,是放过,也是警告。
但是赵昭选择递奏疏回京,不承官家的情。
一旦回京,从被动的拥立者到事件中心的参与者,到那时候他的清白与否,就不由他说了算的。
大傻瓜,大傻瓜!
可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就好似,那个冬日他一骑回庆宁宫救我的时候一样。
官家到底允了赵昭的奏请,他得了诏令,立即动身返回汴京,分毫未歇。
赵昭自镇州回京,只带了两名亲卫,星夜疾驰。
彼时我正在庆宁宫里歪着养伤,绛春仍旧侍奉我左右。
那日回来,我还和她开玩笑:“出了宫门建府,可这府邸一年到头倒住不了多少日子,庆宁宫才是我真正的家。”
绛春闻及我的话,眼眸深处凝着一抹疼惜:“若能选,奴婢倒希望夫人从不来庆宁宫。”
这地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绛春更清楚了。
屋子里沉寂良久,久到殿门被秋日的风吹开一条缝子。
绛春起身去关,我看着她纤瘦的背影,轻声叹息:“可我没得选。”
高粱河一役,官家失踪,又有石守信军中拥立、齐王遥望汴京做出反馈。
天时地利人和,这皇位几乎是唾手可得。
我不明白赵昭为何不接,也好奇他为何不接。
像当年陈桥驿的先皇一样,黄袍加身不好吗?
若说唯一不同的便是,当年周国主幼,外忧内患,而那时官家失踪、生死未卜,可这皇位接了就生米煮成了熟饭。
他的不接,让我也无法释怀。
更甚至于,我有些恨他的仁。
若是接了,或许就可以从官家手里抢回皇位,抢回权力,不必像如今一样担惊受怕。
秋日潮湿的水汽,裹得我的左臂又开始隐隐作痛。
赵昭回到庆宁宫的那日,仍旧是天降大雨,雨水冲刷着庆宁宫内外的青砖地。
整整一个八月的日子,汴京的天似乎漏了一般,小雨不断,大雨不绝,给人心也陇上几分阴郁。
彼时我正站在回廊下,举目远眺,企图从门口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殿门口响了声音,绛春擎着一柄宽大的伞去迎,可赵昭大踏步的朝我走来,身后擎着伞的荆离也追不上他。
他走近了,一把将我搂在怀里,雨水顺着他的衣滴答落在地上。
“阿玉。”他唤我,语气里缠绵着深深的情谊。
自高粱河溃败至今,我与他已经分别太久了。
好在也因着他的不接,还得以返回庆宁宫与我团聚,否则该是要到大狱里去见了。
我抬眸紧紧锁着他的脸,颊边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去围幽州城前没有的。
那场兵败里,我和官家坠崖,不知道赵昭如何领兵脱困,但我想应该不会很容易。
书卷里写着的兵败如山倒,在官家失踪的时候,恐怕会比书上写的更加凶险万分。
毕竟,是皇帝失踪,是群龙无首,更可能是一国之君的亡故。
我伸手抚上那道浅浅的伤口,问他:“这样凶险吗?”
赵昭眸光缱绻,将我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住:“我的阿玉不会因为这道疤痕就觉得我不好看了,不要我了吧。”
他的话,让我的眼中酸涩,我认真的对他说:“德昭,不管你好不好看,也不管前路如何,这辈子都跟定你了,我不会抛弃你。”
绛春仍旧做事周全,给我们取来干净的宫衣,雨水的腥气也就渐渐的散了。
书室里,赵昭蹙眉看着朝中这几日的消息信笺,自然知道齐王已经被官家禁了足,以石守信为首的、有牵连的将官也都被圈进汴京府邸里。
得消息的时候,是曹璨递来的,因为他就是京中禁军的将官,领兵围府的事情本就是他在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