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玉佩,我跟随宫侍返回庆宁宫,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因为我不知道曹家究竟会不会同意搭救。
毕竟,这是谋反的大罪。
庆宁宫内我左右踱步,坐立不安,殿外禁军的脚步声响起,将我惊得站起来,往门外望。
绛春乖觉温顺的安慰我,说只是寻常交接换班,不是要紧的事情。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端起桌上的那杯温热的茶,却一口也喝不下。
傍晚时分,阿寿终于回了宫,我赶忙迎上去,急切问道:“如何?”
阿寿点了点头:“申时左右等到了曹公子回府,我将夫人吩咐的话跟他原原本本地讲了,他说曹家会勉力一试。”
我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只要得了曹璨的回应就好,时至今日,我怕的是曹家不肯相助。
至于,能不能让官家消去杀意,恐怕就只能向天祈祷了。
——
如今各个军部均归原建制,按照惯例,平定北汉是大功,但官家或许是因为高粱河战役失败的缘故,迟迟不提封赏的事情。
赵昭跟我说,私下里将士已是怨声载道,但朝堂上无人敢惹官家不快。
我正低头听着,谁知他下一句话惹得我心里一惊。
他说他递了奏疏上去,请官家封赏征北汉的功臣将士。
现在高粱河的事情还没过去,他又递了奏疏上去惹官家,简直是疯了!
“你疯了!”我惊讶的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瞧他:“这光景里,谁都可以提,单是你不行啊!”
我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下一刻,官家的禁军会不会从庆宁宫门口钻进来,把我和赵昭一同拉出去砍死。
赵昭拉住了我,沉声道:“他不会杀我的。”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不杀,不代表没有别的动作。
“他是官家,不是你的三叔。”我抿紧了唇角,良久叹了一声:“他不杀你,却有很多办法比杀了你还狠。”
故而禁军于庆宁宫将我和赵昭带出去那一刻,我怕的浑身颤抖,赵昭扶着我,才勉强没有摔在地上。
结果马车停下的地方是燕王府,不是大狱。
我不解的扭头看向赵昭,发现他眸色淡然,显然是料到了这样的情况。
“你知道?”
赵昭一边牵着我进府,一边道:“昨儿官家召我去崇文殿,斥责我等自己当了皇帝后再给众将士封赏。”
我手里不由得发紧,扯住他的袖口,听他继续说那些要命的话。
“你怎么说?”
“我说若我真想封赏,高粱河就行,不必等到现在。”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我胸口咚咚如擂鼓,将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然后呢?”
“然后?”赵昭淡声笑了笑,眉宇间的神情毫不在意着:“然后我们就回家了。”
那日,我问他,我一直不懂他为何要回汴京。
换了我,这地方我不敢回。
赵昭说,怕也没有用,他该说的话要说,该做的事情要做。
“若是官家真的杀了你呢?”
赵昭眸色转到我脸上,伸手轻轻摩搓着:“那死之前求求他放过我的阿玉。”
我的眼泪落在他的掌心里,他的神情在我的眼里模糊了,清冽嗓音响在我的耳边:“阿玉,人固有一死的,但有些事情是明知不可为也要为。”
“就算真的因此死掉,也没关系。”
“大傻瓜。”我抱紧了赵昭,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冷梅的香气徐徐钻进我的鼻子。
重新回到燕王府内,我们被官家禁了足。
但是在燕王府内禁足,和在庆宁宫内禁足,我总感觉是不一样的事情。
我发愁的整夜睡不好,不过回到燕王府里,绷紧的那根线确实是松了松。
而后几日,阿寿听见府门前的天武军禁卫之间的闲谈,得知曹公深夜前往官家的崇文殿议政,直到宫门下钥前未能出宫,最后还宿在了宫里。
赵昭坐在书室里,烛火也燃了一晚上。
这段日子,他沉默的时候多了些,眸底的倦色也多了些。
半夜的时候,我来到书室,给他披上一件衣服。
赵昭伸手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眸色藏在层叠的眉睫之下,令我觉得心疼。
“谢谢你,阿玉。”
我摇了摇头,低声道:“他也是我的石叔。”
我们都希望这场风波就此止住。
这汴京城里啊,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