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低声道：“符贵妃说有要紧事，还带了一名随行的侍女。说是身份特殊，不知如何安置，要请陛下定夺。”

侍女有什么难以安置？

她这样疑神疑鬼，他更加厌烦。

算了，她以后还对自己有用处。

圣上不耐地挥了挥手：“让她进来。”

符贵妃低着头走进来，行了一礼。

身后跟着一名低眉顺眼的女子。那女子穿着素净宫装，发髻低垂，几乎整个人缩在阴影中。

符贵妃低声道：“这女子是陛下的一个熟人，臣妾思来想去不知道安置在哪里，还是该让陛下瞧一眼再定夺。”

圣上挑眉随口道：“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也值当深夜来禀？”

符贵妃微微侧身，让那女子走上前一步。

灯烛的光映在那女子脸上，圣上随意扫了一眼，忽然瞳仁一缩。

他霍然站起身，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她：“你……你是……”

那女子跪伏在地，声音微颤：“罪女符茗，参见陛下。”

-

夜色已深，李宣的书房内亮如白昼。

他正伏案看着一封信笺，面色沉沉，听见门外急促的脚步声，眉头微微蹙起。

他早已经收到宫内密报，圣上心中属意李霖，有意将其立为储君。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信上说等这月过后，圣上就会将魏念真赐给李霖当正妃，薛妙仪为侧妃。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暗中筹谋，盘算着如何除去李霖身边的心腹，一寸寸斩断他的臂膀。

可这婚事一旦定下，李霖与魏家薛家联姻，他再无竞争的可能。

如此棘手，打乱了他所有部署。

甚至无法破局。

难道真的要派人刺杀？

可这事一旦走漏风声，他以后都会落得乱臣贼子、残害手足的骂名。

虽不想名垂千古，也不想名不正言不顺，受人诟病。

正当此时，书房门被推开。冯阮玉甚至来不及等通传，提裙大步跨过门槛，面上的焦急一览无余。

李宣心有火气，但未发作。

他抬眼看了看她：“冯小姐，你如今倒越发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冯阮玉面露尴尬，也是急上心头才半夜闯入男子书房。

可是她听到弥衣要嫁给李霖为侧妃，这消息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叫她心头大乱。

她是一刻也坐不住，匆匆赶来寻李宣，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

“殿下。”冯阮玉快步到案前，双手撑在桌沿，“外头都在传，圣上要立李霖为太子，且要将薛家小姐赐给李霖为侧妃！这事你知晓吗？”

李宣身体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语气淡淡：“我自然知道，不都是传遍了，也许下月李霖就能坐上那位置了。”

冯阮玉看着他无能为力的模样，心中更是焦急。

她咬了咬唇：“魏念真嫁给李霖我们无法阻止，但是薛妙仪绝对不可！殿下，这事绝对不能成！”

李宣自嘲地笑了笑：“我如何阻止？李霖找了个好靠山，我身边的人比不上魏家，薛家避我如蛇蝎，这普天之下，谁能与我联姻？况且皇后娘娘也无法阻止，她最近举步维艰，早不如前。”

他抬眼看向冯阮玉，眼底晦暗不明：“我如今势单力薄，手中的砝码不多。李霖风头正盛，哪里有人还记得我？圣心不在我这，我已经是败势了。等李霖当上储君，第一个就要清算我。”

听着李宣想要退却的意思，冯阮玉不想自己心血白费。

她不要如丧家之犬再被轰出京城。

冯阮玉心一沉，顾不得斟酌说辞：“殿下！”

“若薛小姐真的嫁给了李霖，那可就真的要完蛋了！她是崔程的女儿崔弥衣啊！殿下！”

书房内静了一瞬。

李宣的手微微收紧，随即哂笑一声：“薛妙仪是薛家的女儿，薛辞渊的妹妹。什么崔弥衣？一年前就死了的人。你糊涂了？”

“我没有糊涂！”冯阮玉咬了咬牙，“我在皇后生辰宴上远远看见她，就觉得不对。后来又见过几次，我越看越确定，那就是崔弥衣！殿下若不信，尽管去试探她。我十分坚信就是她，绝对不可能有错！”

“她嫁给李霖，那以后我们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李宣的指尖微微泛白。

冯阮玉那样子，像是知道了崔弥衣的底细，也知晓了他的底细。

他盯着冯阮玉看了良久：“你知道她的身份？”

冯阮玉被那道审视的目光逼得微微后退：“殿下如此聪慧，应该知道我当初为何要去青州。如果殿下想灭口，那我只能认命。可是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阻止这场婚事，殿下的身份，只能她来遮掩，不是吗？”

李宣霍然站起身，书案上的烛火被他袖风带得猛地一晃。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清冷月色。

“你是说当初她是诈死脱身，那她如今回来是做什么？”

冯阮玉猜测道：“我也不知，如今她在皇宫之中，殿下，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他突然想起来，这个薛妙仪，哦不，这个崔弥衣对他如此恐惧还带有些恨意，一切迹象都有了答案。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曾经下令刺杀过她，也应该知道两人的身份早该对调。

可是现如今，他还好端端当着皇子，没人来揭发他。

那这个崔弥衣到底是什么打算。

李宣负手站在窗前，月光在他清瘦的面容上落下一层微光。

他低声道：“当初我杀了她一次，就能杀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