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众人在经验丰富老道的当地人带领下，迅速向斜上坡攀爬避险。

云亦衡四人与大部队隔开了一段距离，去与他们汇合显然是来不及，他的视线迅速掠过周遭的地形，最终瞄准了一处地势较高，尚且未被淹没的洞穴。

他当机立断，冰凉却有力的手猛地攥紧了少女的手腕。

众人往少年指明的方向狂奔，浑浊的泥石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大部队刚刚落脚的土路，几人争分夺秒，迎头而上。

水火确实无情，平等的摧毁沿途的一切......

几人连磕带绊，终于是抢在泥石流覆盖下来前，猫腰钻进了洞里。

徐天赐殿后，进洞前，他被一块溅起的飞石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额头，那块石头像颗子弹，后座力不小，把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砸得向后踉跄。

他中心后仰，脚底一滑，铲倒了前面三个人，而后后脑勺着地，平平摔在了地上。

几人都滚出数米去，云亦衡滚得最远，洞外泥沙石块奔涌而过的声音震耳欲聋，洞口简直化身水帘洞，只不过盖下来的是混着尖利石块的泥水。

“没事吧？”少年爬起来时踉跄了一下，缓过来后第一时间就是去扶少女，“还能动吗？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

他的深色冲锋衣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裹着身躯，少年额前碎发滴着水，说话声音低哑而急促。

“我没事。”云青青有些摔懵了，但身体并无大碍，还是能动的。

她伸手撩了撩少年的湿发，环境昏暗，只能看见他额角有一道很深的口子，正在呼呼往外冒血。

“没事，应该是刚刚摔倒的时候被凸出的石头割到了。”少年满不在意地抹了把已经流到脸颊的鲜血。

少女不放心，去摸背包里的创可贴，顺便掏出一个应急灯打开。

齐见山的眼镜摔掉了，借着灯光跪在地上满地摸索。

看徐天赐躺在地上久久不动，云亦衡这才察觉出有些不对劲，忙去拍他的肩膀，却怎么叫也叫不醒，一向生龙活虎的好兄弟闭眼横在眼前，生死未卜，吓得他立刻伸手试了试鼻息，还好还好，还有气儿......

“我看见他好像是后脑勺着地摔得，你别动他了。”齐见山找到了眼镜，抖着手戴上。

听到这人说话，云亦衡终于找到了发泄点：“你刚才怎么回事？发什么神经？想拉我们一起死吗！？”

刚刚的确经历了生死时刻，但凡跑慢一点就会被泥石流卷下山。

许是骤然间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齐见山心底，一向看得比命重的秘密，在真正的生死关头，也高下立见，他叹了口气，仰靠在石壁上，开口道：“对不起......”

少年哼了一声，不耐道：“我们不想听废话。”

齐见山声音冷淡：“我没跟你道歉，我是在跟云青青道歉。”

“？”少女挑起眉梢。

齐见山的声音是朝向她的，但他坐得太靠里了，整个人缩在黑暗里：“我不该说你不得好死，是我偏颇了。”

这话一出，二人瞬间就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他说的就是他闹到云亦衡家里来，然后两人从此决裂的事。

但什么叫偏颇了？云青青很是意外，心里不由道，齐见山这是笃定她会死，而她到现在都没死成让他很遗憾？

齐大谜语人止住话头，声音又转了方向，冲着云亦衡说道：“我看到你没戴长命锁，我很佩服你，你在生命和妹妹之间，还是选择了后者。”

“什么意思？”少年问，他没听懂，什么叫在生命和妹妹里选择后者？

“你不是好奇我是什么时候突然有了个妹妹吗？就在几年前上初中的时候，当时有段时间，每次考试我的成绩都不尽人意，而那段时间我父母生意受挫，格外关注我的学习，于是他们在国外给我请来了一条项链，也带回来了一个女孩，也就是我现在的妹妹。”

“她来了，我的成绩开始在全年级名列前茅，有趣吧？”他自问自答，“确实有趣，但凡事都有代价，我的成绩名列前茅，得奖得到手软，我妹妹却连认字都费劲，到现在才勉强会读童话故事，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奥秘之术叫做置换。你向它许愿，再交给它一个祭品，它给你的东西，要从祭品身上拿走。”

齐见山推了推眼镜，镜片的反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据我所知，这个东西是你的家人推荐给我父母的，我完全接受不了从别人身上索取东西，所以才会去你家想讨个说法......不过再后来，我逐渐接受了，我妹妹只是学习不好而已，我家会养她一辈子的，但你和我不一样。”

“你的父母，求了一些更过分的事情。”

“他们求得是你的命，一命换一命，所以我说云青青一定会死于非命，但你居然摘掉了项链，你还是有点良心的......”

齐见山说最后几句话时声音软和下去，不再那么咬牙切齿，仿佛事情说出来，一切就都随着话语的飘散而一起释然了。

云青青听得浑身发冷，缓缓扭头看向云亦衡，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徐天赐身上摸出了烟和打火机，淡淡打了火。

他注视前方吞云吐雾，全然不觉脸上正流着的血，眼眸如黑夜中的狼。

他皮肤白，脸上的血格外醒目，像泼在雪地上的红颜料，又像刚进行完一场残忍的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