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夜里，陈双和林惊蛰并肩走在无人的后花园里，两人的手背若有似无地擦过，陈双指尖蜷缩，她抬手裹紧肩上林惊蛰给她披的毛毯。

林惊蛰发现了她的动作，他温柔地问道：“是不是太冷了？要不我们还是回房间说吧。”

陈双摇摇头，临门一脚，她反而开始犹豫了。

林惊蛰停下脚步，他摸了摸她发凉的脸庞说：“最近二少和小双之间好像有什么秘密，你想跟我说什么和你们的秘密有关吗？”

原来他发现了，陈双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发胀，她贴着林惊蛰的掌心蹭了蹭说：“惊蛰哥，不要走……”

他的掌心一僵，林惊蛰叹息一声说：“小双乖，一个学期才四个多月，我很快就回来看你了。”

陈双揪住他的衣摆，她垂下头说：“可我们约定好了的，你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小双对不起，”她这样让林惊蛰很内疚，但有些事情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他狠下心说：“这一次我必须去，为了以后能更好地协助大少爷，我必须去学习一些常规大学没有教的内容。”

“做大哥的助手就是惊蛰哥哥你的梦想吗？”

“算是吧，我从小就在这个宅子里长大，或许有一天我会继承爸爸的工作，为了迎接那个时刻的到来，我需要从现在开始做准备。”

“……不是，这不是你的梦想，”陈双一下一下地摇头，她固执地说：“那只是他们叫你做的事情。”

“小双抬头看看哥哥好吗？”

陈双缓缓地抬起头，然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在那道伤疤之下，林惊蛰的眼神坚毅，漫天的红落下，陈双死死抓住毛毯，这就是他给出的答案……她深吸一口气咽下其他话语，要忍住，她不能成为阻挡惊蛰哥前程的障碍物。

“惊蛰哥，加油。”陈双努力提起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林惊蛰轻轻地抱住她，说：“谢谢小双，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到时候小双可不能嫌我烦哦。”

可惜，陈双什么也没听见。

耳朵好闷，呼吸也好沉，蚂蚁又开始在她的手上爬来爬去，为什么？为什么她会那么难受？

陈双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无力地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小夜灯亮起，白如笙面色晦暗地坐在她的床上。

“你去哪了？”他的声音冷得吓人。

陈双的眼睛没有聚焦，她喃喃道：“散步。”

白如笙抬步走向她：“大半夜不睡觉你一个人散哪门子步？陈白筝，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吃药？”

药，什么药，她的病早就好，她不需要吃药。

陈双将下巴搭在膝盖上，她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惊蛰哥也在。”

听到第三人的名字，白如笙蹙着眉头在陈双面前单膝蹲下，他摸摸她有点发红的眼尾问：“你哭过？就因为林惊蛰要去外地上大学吗？”

闻言，她呆呆地抬起眼眸：“你们都知道。”

“当然，”白如笙的指尖从她的眼尾滑向唇瓣，“林惊蛰和大哥一样，他们的路从一开始就定好了。”

“那我呢？我也是吗？”

“你？你得问妈妈。”

“……那你呢？”

“我和你们不一样，陈白筝，等大学一开学我就会搬出去住。”

白如笙乌黑的长发折射出小夜灯的亮光，在陈双眼里，他看起来闪闪发光。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当然不可以。”

“……我也想搬出去，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呢？”

“你清楚的，陈白筝你走不了，你是这个家的，你不能离开这里。”

尖锐的指甲插入手背，疼痛还没来袭，陈双意识到白如笙还在这儿，她触电一般蜷缩起手指。

“不，我会离开的。”她低喃。

“别再说胡话了，”白如笙抱起她向床走去，“你该睡觉了。”

将陈双塞进被子里，白如笙也躺了上去，她的眼珠子跟着他的动作转。

白如笙抬手盖住她的双眼，说：“为了防止你又不睡觉到处乱跑，今晚我会在这里看着你。”

视线被遮去，陈双的睫毛剐蹭着他微凉的掌心，犹豫一下，她伸手在枕边摸索了片刻，然后她将他那带着香味的长发握进手里，陈双喃喃道：“我是我自己的，我要离开这里。”

林惊蛰如愿去了外地的大学，白如笙也搬了出去，家里只剩下陈双和白乐两个孩子。

白乐变得很幸福，姐姐是他一个人的了。

不过他的幸福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忙着学习的高三生陈双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陪他。

陈双最近有点走神，眨眼的前一秒她还在教室里上课，睁开眼的下一秒她就已经坐在食堂里吃午饭了，频频走神让陈双的时间流逝得比任何人都要快。

然而这一次没有人看出陈双的不对劲，放寒假回家的林惊蛰没有，偶尔回家看池蕴霞的白如笙没有，远在国外的白术更没有，就连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白乐也没有，理由很简单，陈双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会忍耐了。

有别人在场的时候，就算手上的蚂蚁不停地啃食着她的血肉，陈双也能忍住，只有剩她自己一人呆着的时候，她才会安心地抓挠自己被长袖挡住的手臂，她把一切都藏得很好。

晚上的时候，白乐经常打着怕黑的旗号爬她的床，抵不过他的撒娇，陈双每次都会同意他留下，所以就算她睡不着也会闭上眼睛安静地躺上一整晚，她真的变得很会隐藏。

“筝筝怎么不吃了，”池蕴摸摸女儿的脑袋，她担忧道：“是不是最近学习太累了？”

陈双又走神了，她搅动着碗里的汤说：“不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