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里出来的白衣少女正是沈云意,众人只见她年纪不大,处事不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脸上仍带着微笑道:“小打小闹而已,道长过誉了。”
道士但笑不语,眼里的意思明显是说她太过谦。
沈云意又恭敬道:“还请道长往里走,小店已经备好了一雅间,望道长赏光,以慰风尘。”
见沈云意宽容以待,像是要化干戈为玉帛,众人都思忖着店家这下给足了面子,东家亲自出来迎客,招待周到,把台阶都给你铺好了,这道士总得识相走下去了吧。
可那道士显然不这样想,只见他抿唇一笑,很不以为然的样子。忽的叹了口气,眉头紧皱,额头上浮现出一道川字纹,拿手拍了拍脑袋,显得极苦恼似的。
“贫道贫道,一贫如洗的臭道士,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付账啊,只怕要辜负云姑娘的好意了。”
旁人都觉得他不识相了,可这云姑娘被驳了面子,脸上却不见丝毫恼怒,嘴角还噙着融融笑意,看上去颇沉得住气,不愧这么年轻便创下这手生意。
“道长哪里的话,您肯到店里用饭,敝店幸甚何如,又岂会向道长要钱呢?”
众人一听这意思,是要让这道士进去免费吃一顿了。有些人佩服这小姑娘有容人之度,也有些人对此报以鄙夷,只觉得她一让再让,小儿女情态,终究没有大老板的气魄。
不过大家都抱有同一个想法,人东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这道士也该退一步了,瞧这道士约莫四十上下,行事落拓不羁,怎还没人家小姑娘大度?
可那道士像是抱着让众人失望的目的来的,笑道:“云姑娘好心,贫道心领神受。”
“可是……”
众人听到这个“可是”,尽都皱起眉,转折后面是重点,都知道他还要再回绝。众人只觉得他实在不识好歹,可这道士显然不在意旁人怎么看怎么想,自顾自往下说。
“从前叨扰云姑娘许多,人家说一饭千金,可贫道在云姑娘这里又岂止只吃了一顿饭呢?”
站在沈云意背后的一个小二打扮的姑娘默默观察许久,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眼露惊疑,不禁叫道:“啊!你是罗道长!”
说罢又极其困惑地盯着他,像是不知他为何出现在这里和她们东家过不去。
罗道长微微一笑:“小玉,你认出我来啦,嘿,当时那么多流民,就你这个小姑娘也不嫌道士臭,照顾贫道颇多。”
听他们这么一番交谈,旁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道长也是之前的流民。
沈云意微微一笑,道:“人都有危难之时,一点绵薄心意又算什么?还望道长不要挂怀。”
众人面面相觑,听这意思,从前这道士落难之际,没少受人东家恩惠,怎么今日反要存心来寻晦气,有意跟人过不去呢?
罗道长笑道:“从前那么多兄弟姐妹流离失所,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手有脚的羞于上街乞讨受那嗟来之食,可要正经找工来做,却没人肯用,还要遭人白眼。”
在场不少人正是当初流落阳城的百姓,经过这段时日休憩,总算是努力在阳城活了下来,穿上了体面的衣服,不至于衣不蔽体受冷受嫌。
这会儿听罗道长说起过往经历,虽然已经不至于饿死冻死,可想起那段时日,眼里都有些悲悸。那段日子是过去了,可是伤痛却长久地留存在了他们心里,难以磨灭。
再回想起来,依旧忍不住湿了眼眶。
罗道长面不改色,继续道:“当时云姑娘在城郊开了家饭店……”
听到这儿,不少阳城本地人面露惊讶,甚至惊呼出声。
城郊那家店铺他们有所耳闻,开的突然,关的也突然,原来竟是眼前这个小姑娘开的吗?
而且,听说那家店行事颇为独特……
众人都想到此节,又听罗道长继续讲道:“虽没有现在生意红火,食客如水,可难得是云姑娘兼济天下的善心。”
“嘿,那些饱食足衣的人弃咱们流民为敝履,可云姑娘却大开其门户,桌子摆满了整个院子,都煮上了火锅,免费招待咱们。”
听他这样一说,许多阳城百姓都颇为艳羡,如今顶道麻火锅店排队都要排半天才能坐进里面,一顿下来价格也不菲,当初竟拿来免费供给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