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

夜幕降临的时候，几组哨兵登上了车，身上制服、武器齐全，精神体紧贴身侧随时待命，正襟危坐于车中，仪器规律响起的声音如同他们的心跳。

整整十五个人，三辆车，每组一个队长，领头的车队里，坐着的正是教官宋天泽。

会长站在车外，看他们整装待发，打开手机：“还有五分钟出发。”

宋天泽问：“此次行动会有向导随行吗？”

会长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看似是广泛的选择题，实际上白塔能派出来的向导，不就那么一个。

坐在最外侧的黎厄闻言，探身去听外面的对话。

“你想让她来还是不来？”会长挑了挑眉。

宋天泽不语，只是等待着他的答案。

会长看不到变脸，自讨没趣，他晃了晃扇子，指着深色夜幕下远处的光点：

“只是一个浅污染区而已，上次两个人去都没问题，现在十五个人，我相信你们不需要向导也能平安归来。”

宋天泽点点头，黎厄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放松地叹了口气。

会长又说：“它会与同类发生共鸣，白光说明是在附近，如果里面的颜色变成深蓝，就赶快离开。”他把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盒子放到宋天泽手里。

如果牧夏在这里，就能发现盒子中储存的环形絮状物，与她从屠弥身体中取出来，用精神力禁锢丢在水培花瓶底下的那个半透明球，极其相似。

比起她瓶中的完整，这个更为残缺破碎，仿佛被手掌揉碎搓弄出来的豆腐渣。

会长却知道，这已经是前线中的向导拼尽全力留下的结果了。

“制造一个黑暗哨兵，需要彻底侵染其精神域，而这个污染物，就是他们当初使用的媒介。”会长压低了声音，将敞开一条缝的车门关好，挡去所有声音，一双狐狸眼认真地盯着宋天泽，“我们救不了所有人，但是可以将危险降得更低。”

“黎厄探索到的那片区域的波动发生异变，这是一次很可贵的机会，可能不仅仅能找到‘云丝’，还可能找到残缺的本体。”

没人知道“云丝”是怎么制造出来的，也没人见过它的本体，所有的一切秘密，已经埋葬在了几百年前的灾难中，现在可能只有那群想要再度制造黑暗哨兵的恶魔，才知道他们手里拿着的是怎样的怪物。

白塔是特殊机构，有权去探索、控制污染物的出现，但他们做不到抵抗整个制度，只能力所能及地派哨兵去寻找残缺的波动，尽量将危险控制一定范围。

白塔能有一位常驻的向导，是他们最后的保命手段，自然，不会任何任务都让她去。

尽管理智上知道这次行动不算太危险，但会长还是重重拍上宋天泽的肩膀：

“好好带着他们回来。”

“一旦涉险，立马撤退并发出信号。”

……而那时，就是出动后手的时候了。

会长按亮手机，属于白塔唯一在岗向导的头像，正在紧急呼唤人行列中。

如果可以，他希望所有任务都不用联系牧夏。

-

车子悄无声息穿过山林，如同潜伏的黑蛇，一路抵达隐秘的山脚。

黎厄从车里跳出来，跟宋天泽确认了位置，随着一声令下，车门全部打开，走下一群哨兵。

连盈、褚阎、秦玉轩等人齐齐在列，搜查犬先出，其余人跟上。

宋天泽与黎厄走在最后。

“你前几天去哪了？”他忽然问。

“哪天？”黎厄不动声色。

“你发现异常那天。”

“随便出去走了走。”

“去哪了？”

“不记得。”

宋天泽站定脚步：“是去找牧校医了吧。”虽然是问句，但语气莫名笃定。

黎厄心里一突，含糊应了一声。

“你……”宋天泽启唇。

黎厄心头一团乱麻，思考着要怎么回复，要不要把自己发现的事交代出来，还是说……

“你下次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宋天泽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黎厄惊讶抬头，宋天泽说出来后反而轻松了不少：“总是让牧校医来学校太麻烦她了，所以我想……嗯。”

懂了，想上门白给。

危机解除，黎厄带着点自己也没想明白的心思，扇了一下宋天泽的背——他也是白塔高级别的哨兵，与宋天泽关系不错，曾经也当过队友——宋天泽被他打了个踉跄。

“你不会是……”

“我没有！不对我确实是——”宋天泽止住了话头，因为黎厄已经快笑抽抽了，他拍了一下黎厄的肩膀，“是兄弟就帮忙！”

“我可是你队友呀，不敢当宋教官兄弟嘞。”黎厄故意怪模怪样地说话，趁宋天泽恼羞成怒的时候，跑了。

前方竖起耳朵偷听的队友，等他过来了，对了个眼神，勾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被他们这一闹，今晚的气氛轻松不少，一群人站在之前那个大坑旁，黑黝黝的地面仿佛野兽的大嘴，扎起的营帐如同坟墓，几处手持灯，是唯一的光亮。

黎厄站在队伍中，看了眼半跪在坑洞旁用仪器检测是否安全的宋天泽。

黑豹哨兵气质端正凛冽，完全看不出刚才只是提了个名字，就忍不住耳朵发红的模样。

想去找牧夏……啧。

想去自己去，他才不要当僚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