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部長先開口,語氣很克制,克制得像把「投降」兩字硬換成別的名詞:「女皇陛下,團結國已明確表示,若我方接受聯合通告,仍有談判空間。若繼續拖延,條件只會更壞。」
他停一下,像把最硬的現實往桌上放得更平一點:「目前各國都在觀望,但觀望正在轉向——轉向把我們視為無法控制的風險。」
天空騎士部長立刻冷笑,笑意薄得像刀口:「外交的空間,是靠勝利打出來的,不是靠『接受』乞來的。」
他抬眼看絲慕姬爾,語氣恭敬,卻像把答案先寫好再請她簽:「陛下,只要給天騎團足夠燃油與彈藥,我們還能掌握天空。掌握天空,就能逼他們回到談判桌。」
地面騎士部長也接上,聲音更硬、更像履帶碾過地面:「敵人丟那種炸彈,正代表他們急了。陛下,這不是我們該退的時候,是更該撐住的時候。」
他把手掌按在作戰圖上,指尖重重一落:「只要再撐一段時間,敵人的意志會先崩。」
海洋騎士部長的語氣則像浪,表面平,底下卻是堅硬的推力:「海上航線仍在,我們還有艦隊。只要不簽那份通告,我們就還有手段。」
他停一下,補上一句像宣誓:「陛下,海騎團願意打到最後。」
主計長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把每個數字都磨成刀背,慢慢敲在桌面上:「陛下,預算已經撐不住了。」
他翻開那份算表,指著其中幾行,指節微微發白:「三大騎士團的軍費、燃料、鋼材、糧秣……都在超支。工廠良率下降、運輸線被切斷、民生配給缺口擴大。再打下去,不只前線會斷,後方也會斷。」
他沒有說「會餓死」,但那句話就躺在他沒讀出來的空白裡。
福奧斯托往前一步,聲音比主計長更低,卻更直:「陛下,我們不是在討論『尊嚴』,是在討論『還能不能讓國家活著』。」
他抬頭看向那三位騎士部長,眼神不怒,卻像把退路一條條點名:「你們說撐住,但你們的撐,是用誰的命撐?用民眾的身體撐?用孩子的呼吸撐?」
他停頓一下,像把那句最難說的話先吞半口,再吐出來:「若對方還用那種炸彈,下一次落下去,陛下要怎麼面對?」
天空騎士部長的下顎緊了一下,語氣反而更快:「陛下,正因為敵人有那種武器,我們更不能示弱。示弱只會引來更多。」
地面騎士部長也冷聲附和:「一旦接受通告,帝國就再也站不起來。」
海洋騎士部長更直接,像把刀柄推到桌中央:「陛下,請下令。我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外交部長深吸一口氣,像把「反對」兩字在肺裡磨過一遍才說出口:「陛下,後果不是騎士團可以承擔的。後果是這個國家。」
主計長也補上一句,乾得像紙:「後果還包括——沒有錢、沒有糧、沒有油、沒有工人。」
三位騎士部長同時沉默了一瞬。那沉默不是被說服,而像在計算:若君主今天下令停戰,誰的槍口明天該轉向哪裡。
最後,所有人的視線都回到絲慕姬爾身上。
那視線像把她釘在鎧甲裡:妳是君主,妳必須決斷。
地面騎士部長先站起來,行禮,語氣像把「請求」說成「請示」:「請女皇陛下決斷。」
海洋騎士部長也起身,聲音更平、更硬:「請女皇陛下決斷。」
天空騎士部長最後站起,行禮的動作無可挑剔,眼神卻像在等一個能合法點燃下一輪火的字:「請女皇陛下決斷。」
絲慕姬爾沒有立刻回答。她的手套放在桌面,指節慢慢收緊,又慢慢放開;鎧甲在她呼吸時發出極輕的摩擦聲,像制度在骨頭上來回磨。她看了戰報,又看了預算,再看了外交電文——最後抬眼,聲音不高,卻像把整個房間的呼吸按住:「我需要想一想。」
她停一下,補得更清楚,像把「暫停」也變成命令:「今天先到這裡。你們先退下。」
三位騎士部長的表情都沒鬆,仍是那種訓練出來的恭敬:「是,女皇陛下。」
門闔上時,回音很短,短得像這個國家已經沒有多餘時間讓任何人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