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臉色發白:「很多……他們帶了機槍,還有裝甲車!」
桑丘的胸口像被重拳擊中。他望向窗外,只見街口出現一排車影,槍口像黑色的手指指向大樓。皇室警衛隊長站在前方,用擴音器大喊:「裡面的人聽著!你們非法佔領廣播協會,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則視同叛亂,就地擊斃!」
桑丘轉頭看自己的人。十幾名騎士,很多人臉上還有昨夜槍戰的血痕。有人低聲問:「我們……要投降嗎?」
桑丘的嘴唇抖了一下,最後卻擠出一個苦笑,像酒館裡最後的玩笑:「投降?我們昨晚才說過不跪下。現在跪,太難看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變硬:「把窗戶封住!佈防!能拖多久拖多久!」
外頭擴音器再次響起:「最後警告!十秒!」
桑丘低聲對身邊兩名最信任的騎士說:「聽著,你們兩個。等會兒一亂,你們跟我從後門走。其他人……」
他停住,喉頭像卡著玻璃。
其中一名騎士瞪大眼:「你要丟下他們?」
桑丘的眼神痛得像被刀割:「我不想。但如果我們全死在這裡,唐吉訶德先生那邊就沒人回報。要有人活著,把消息帶回去。」
另一名騎士咬牙,眼眶發紅:「可他們也是人。」
桑丘低聲:「我知道。所以你們等會兒看見我跑,不准罵我。等你們活下來再罵。」
十秒結束。
外頭機槍先開火。子彈像暴雨打碎玻璃,窗戶炸裂,碎片四散。大樓內立刻一片尖叫。桑丘的人還擊,衝鋒槍火舌亂竄,卻像用樹枝打坦克。
裝甲車往前推,砲口一閃,轟然一聲,入口牆面被炸出大洞。煙塵翻滾,像怪物張口。
皇室警衛衝進來,隊形整齊,火力壓制。桑丘的騎士一個接一個倒下,血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紅痕。
桑丘被震得耳鳴,他咬牙拖著兩名同伴往後門撤。途中他回頭,看見一名年輕騎士還在大廳中央射擊,子彈打光後,他竟然拔出短刀衝向敵人,下一秒就被機槍掃倒。
桑丘喉頭發出一聲像哽咽的喘:「瘋子……你這個瘋子……」
兩名同伴拉他:「走啊!」
桑丘踉蹌著衝出後門,鑽進巷子。身後槍聲仍像暴雨,直到轉過街角才稍微遠去。桑丘靠牆喘息,手指顫得握不住槍。
同伴低聲問:「我們現在去哪?」
桑丘抬頭,眼神空洞一瞬,最後像抓住某個方向:「去找唐吉訶德長官。告訴他——磁帶肯定已經被送出去。我們失敗了。」
他說「失敗」時,像在嘴裡嚼碎一顆牙。
皇宮寢宮。
福奧斯托回來時,臉上已恢復那種行政院長的冷靜,彷彿剛才的爆炸與殺人只是一段不值得記錄的小插曲。寢宮裡已被簡單整理,破門口暫時用木板封住,皇室警衛站在門外守著。
絲慕姬爾坐在床邊,仍穿著鎧甲,手槍藏在衣下。她看見福奧斯托進來,立刻起身,語氣急促:「桑松……」
福奧斯托點頭,走近她,聲音低:「死了。羅克殺的。」
絲慕姬爾的臉色瞬間更白,像被抽走血:「唐吉訶德知道嗎?」
福奧斯托搖頭:「他只知道磁帶可能已送出去。現在我已經下令通緝他。這不是私人恩怨,是為了把局面拉回秩序。」
絲慕姬爾的眼神顫了一下:「你要抓他?」
福奧斯托看著她,語氣不帶情緒:「必須要抓他。如果不抓,皇宮就會繼續被騎士團撕裂。陛下,妳要的是停戰,而不是內戰。」
絲慕姬爾沉默良久,最後像把某個痛吞下去:「我明白。」
這時,一名皇室警衛在門口低聲通報:「殿下,大乾廣播協會的人到了,說要取回皇聲磁帶。」
福奧斯托眼神一沉,立刻說:「請他們進來。」
兩名穿著工作服的廣播協會人員走進寢宮,臉色緊張。他們先行禮,其中一人低聲:「王爵殿下,陛下……我們大樓遭到武裝佔領,又被皇室警衛重奪。我們需要原帶,才能準時播出皇聲,穩定民心。」
絲慕姬爾抬眼看福奧斯托,眼神像在問「真的要播嗎」。
福奧斯托沒有猶豫。他從絲慕姬爾腰側取出布包,解開,拿出磁帶盒,遞給對方。「帶回去,中午十二點準時播出。任何人敢阻攔,就以叛亂罪處置。」
廣播人員雙手接過,像接過一條燙手的蛇:「是,殿下。」
他們轉向絲慕姬爾,再行禮,聲音更輕:「陛下……辛苦了。」
絲慕姬爾沒有說話,只點了點頭。那個點頭像一聲無聲的道歉。
人員離開後,寢宮再度安靜。福奧斯托走回床邊坐下,語氣放柔:「等中午播出後,我們就能開始談停戰條件。妳會安全。孩子也會安全。」
絲慕姬爾望著窗簾,像望著一個看不見的未來:「如果人民恨我呢?」
福奧斯托沉默一瞬,伸手握住她的手,聲音低而堅定:「那也比人民死光好。」
中午。
廣播聲從收音機裡傳出,帶著雜音,像穿過煙塵的風。
「……此後我國將遭遇的困難和痛苦,必定很重大,我深知大家的內心情緒,面對時間和命運的逼迫,我願意忍受難以忍受的窘境,承受難以承受的痛苦,為未來長期的和平而努力,我始終相信大家是忠誠的,也會一直與大家同在。」
畫面切到一間營房。騎士們坐在長凳上,抬頭盯著牆上的收音機。有人手握成拳,有人把帽子壓低遮住眼睛。廣播裡的雜音像蟲,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絲慕姬爾的聲音持續:「但我希望大家保持冷靜,千萬不要因為一時激動而做出魯莽的行為,或是發生內鬨、擾亂社會秩序,這樣會讓大乾國在國際上失去信用。請大家像一家人一樣團結,堅定地相信國家不會滅亡,把這份信念傳給下一代。我們要守好道德底線,磨練意志力,發揮國家的特質,全面的投入災後重建,努力趕上世界的進步。希望大家能理解我的心意,共同努力。」
最後一句落下時,營房裡有人低聲抽泣,有人咬著牙把眼淚吞回去。桑丘狠狠抹了一把臉,像抹掉一種屈辱。
一名年輕騎士忍不住站起來,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冷靜?她叫我們冷靜?我們的兄弟被炸成灰,她叫我們冷靜?」
老騎士抓住他的手腕,聲音沙啞:「坐下。你想讓人聽見你說什麼?你想被抓走嗎?」
年輕騎士咬牙坐下,胸口起伏劇烈,像要把怒吞下去卻吞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