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結局……」諸葛梁的聲音在空蕩的影廳裡迴盪,「這從來就不是一部關於『英雄戰勝邪惡』的爆米花電影。唐吉訶德為什麼叫唐吉訶德?因為他注定無法打敗那些『命運的風車』。在一個已經被工業差距、戰爭消耗和現實政治徹底壓垮的國家面前,個人的英勇和不屈,就像是拿著長矛去捅巨大的風車扇葉。」
諸葛梁將雙手插進上衣的口袋裡,語氣變得有些冷酷:「現實是不講道理的,也是沒有奇蹟的。當女皇決定投降,當行政院長決定用妥協來換取生存時,唐吉訶德的反抗就注定是一場走向毀滅的悲劇。這是歷史的必然,而不是編劇的惡意。我只是把這種『必然』,原封不動地拍給你們看而已。」
衛斯理沉默了片刻,最終無奈地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諸葛梁的肩膀:「好吧,編劇先生。你贏了。這部電影會讓很多人今晚睡不著覺的。」
與此同時。
另一座城市,位於卡雷恩州的卡雷恩市。
這裡的氣候比紐諾爾茨市要溫暖一些,夜晚的微風帶著一絲乾燥的涼意。在市區邊緣的一家大型影城外,深夜的散場人潮正三三兩兩地湧出大門。
五個男人混在人流中,緩步走下了影城外的寬闊台階。他們是納卡塔·肯婁、塔凱伍奇·塔卡熙、穆拉塔·辛卡伊、塔茨達·金塔,以及穆拉伊·堯熙塔卡。
這五個人的步伐顯得很沉重,彼此之間沒有任何散場後常見的輕鬆交談。
就在他們剛剛走到影城外的小型廣場時,天空中突然傳來兩聲尖銳的破空呼嘯!
「嗖——!嗖——!」
兩架體型小巧、充滿科幻流線感的小型飛行器從高空呈近乎垂直的角度俯衝而下。就在它們即將撞擊地面的瞬間,飛行器的外裝甲在半空中發出了一連串令人眼花撩亂的金屬重組聲。
「咔嚓!鏘!」
兩架飛行器在離地不到兩公尺的高度瞬間變形成機器人,穩穩地落在了五人面前的空地上。
左邊那個機器人開口時,發出的是極度甜美、充滿活力的女童語音:「肯婁先生,電影好看嗎~尼亞!」
右邊的機器人雙手叉腰,用一種充滿朝氣的男童聲音附和道:「我們在上面等了好久呢~尼亞!有沒有熱血沸騰的戰鬥畫面~尼亞!」
肯婁看著眼前的機器人,只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眉頭依然緊緊地鎖在一起。辛卡伊則是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眼神顯得無比凝重,彷彿還陷在某種可怕的回憶裡無法自拔。
而站在最旁邊的金塔,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他的臉色慘白,呼吸甚至有些不均勻,那種震驚與痛苦交織的表情,比他之前看完諸葛梁的上一部電影《騎士團覆滅記》時還要糟糕十倍。
「我說……」塔卡熙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臉上寫滿了純粹的困惑,「我以前是看過《唐吉訶德》原著小說的。可是這部電影到底在搞什麼鬼?整整兩個多小時,除了那個叫唐吉訶德的主角,還有他身邊的桑丘、杜爾希內雅,以及那個倒楣的學士桑松之外……這部片子裡的其他人物都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什麼福奧斯托王爵,什麼女皇絲慕姬爾,什麼傑森、羅賓森?都是《騎士團覆滅記》裡的人啊!原著裡的那個公爵呢?那個理髮師呢?這改編得也太離譜了。」
堯熙塔卡則在一旁扯了一下嘴角,發出了一聲帶著調侃意味的乾笑:「老兄,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你沒發現最經典的地方嗎?這又是一部從頭到尾、連一匹馬都沒有出現過的『騎士電影』。穿著現代軍服,開著戰鬥機,拿著衝鋒槍的騎士……哈,真有他的。」
塔卡熙無奈地攤了攤手:「沒馬就算了,但這劇情完全偏離了那個挑戰風車的瘋癲老頭的故事啊。這到底算哪門子的《唐吉訶德》?」
「因為這根本就不是《唐吉訶德》。」肯婁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沉,像是一塊冷硬的石頭砸在地上。
辛卡伊和金塔同時轉過頭,看著肯婁,然後兩人像是達成了某種極度痛苦的共識一般,緩緩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是《唐吉訶德》?」塔卡熙愣住了,看了看肯婁,又看了看臉色慘白的金塔,「那這部電影到底是在拍什麼?為什麼你們三個看完之後,表情像是在參加一場葬禮?」
「我也想知道~尼亞!」庫洛內考好奇地歪了歪頭。
「我也很好奇~尼亞!」熙洛內考跟著附和。
金塔深吸了一口氣,夜風灌進他的肺裡,卻無法讓他感到絲毫的輕鬆。他抬起頭,看著廣場對面閃爍的霓虹燈,眼神中充滿了一種被徹底剝開傷疤的戰慄感。
「塔卡熙……」金塔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的手指微微發抖,「那個編劇,那個叫諸葛梁的傢伙……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他用了一個歐洲古典文學的殼子,把我們……把我們前輩的歷史,最血淋淋、最痛苦的那一段歷史,全部挖出來拍成了電影。」
塔卡熙和堯熙塔卡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你在說什麼?」堯熙塔卡皺起眉頭,「我們的歷史?」
「你還沒看懂嗎?」金塔轉過身,直視著同伴們的眼睛,語速開始加快,彷彿要把胸口積壓的恐懼全部吐出來,「電影裡的那個『大乾國』,那個擁有強大軍隊、卻在戰爭後期被物資枯竭和超級炸彈逼入絕境的帝國,仍然是我們過去的帝國!那個曾經不可一世,最後卻面臨崩潰的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