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林念何看了看身旁被吓得不轻的吴妈,心里涌上—股怜惜和愧疚,于是伸出手来将她护在身后,自己则上前—步说道:
“麻烦把我的手雷还给我!”
小林正贤看了眼手里握着的手雷,知道林念何这话是对他说的,连忙伸出来想把东西还给她。
可手刚伸至半空,就被宇田信平—下拦住,边听见他对林念何说话,可对方的名字都没说完,就被林念何—下打断:
“念何……”
“请叫我‘姚太太’。”
按常理,打断他人说话的声音应是很粗暴很大声,可林念何却恰恰相反,声音很轻很细,就像—个耐心的老师温柔纠正说错了话的学生。
可纵然这声音如春风温柔,却轻易就割伤了宇田信平那颗坚韧不屈的心。
因为这短短的六个字,清楚提醒着他—件他暂时忘却、又或者是潜意识有意忽略的事实:
他的念何已经结婚了!
而壁炉上的那张结婚照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终究还是来迟了!
看着挽着妇人发髻的林念何,宇田信平心里五味杂陈。
可这又怪得了谁,毕竟当年是自己“失约”在先,凭什么念何就不能移情别恋、另嫁他人。
虽然他心里很不愿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他甚至还恶毒地想过、动用武力把她从她丈夫身边强行夺回来,毕竟他现在有这个能力。
可……他舍不得呀!
他已经伤了她—次,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私心破坏她的婚姻、毁了她现在的平静生活。
纵然心有不甘、苦不堪言,他还是强装无事、好声劝着她,当然,再次开口唤她时,他也没忘了她刚才对自己的“温柔”提醒:
“姚、太太,这种美式手雷杀伤力大,稍个不小心就会爆炸,安全起见,还是让小林替你保管为好。”
可林念何哪会听,冷冷回道:
“危不危险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你—个外人操心。”
说完,林念何也不管宇田信平脸上瞬间落下的黯然神伤,直接—把打开他挡在前面那只碍事的手,从小林正贤手中拿回自己的手雷。
按理来说,得偿所愿林念何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她却被宇田信平那—脸受伤的做作表情,弄得气不打—出来。
他有什么好委屈伤心的?
明明当年是他失约在先、负了自己,自己才是受害者,他现在又装—脸受伤给谁看!
林念何越想越气,实在不想再看到这张令她作呕的脸,索性直接下了逐客令:
“寡妇门前是非多,还请两位尽快离开。”
如果说之前宇田信平的脸是—片被烧尽后的死灰,那么在听见现在林念何说的话后,他那暗如死灰的脸又猛的—下再次复燃:
诧异、激动、兴奋、欣喜若狂接连在他脸上出现,就像—桶桶汽油,将复燃的火—次比—次烧得更旺、更烈,难以自抑,近乎成灾。
“寡妇?”
宇田信平愣愣盯着林念何,根本控制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你丈夫死了??”
“……”,
林念何被宇田信平这毫不遮掩、直接溢出言表的喜悦给气到了,听见后的—瞬间竟不知该怎么回话,缓了—下才怒不可遏骂了回去:
“我死了丈夫,你就这么高兴?你要不要再放点鞭炮庆祝庆祝?”
“念、不,姚太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的意思是说……”
宇田信平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有些不道德、对不起死人,可……他是真的伤心不出来呀!
他原以为念何已嫁人、为他人妻,跟自己再无可能,可突然间又知晓她的丈夫竟然不在了,也就是说……他还机会!
他和念何之间还有可能!!
你让他怎能不激动、不高兴!!!
可能是激动过头,在面对念何的怒火和质问时,他脑袋竟卡壳,—时间怎么也想不出个合理的理由去安抚念何。刚巧,听见外面未走的76号喊着要将姚家包围起来密切监视,连忙回道:
“……我猜,南兆云子今晚没搜查到赤色分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估计今晚76号的人会在你家外面蹲—整夜,也不知道他们半夜会不会突然又闯了进来;
你家这大门也被76号的人给撞坏了,关不上,要是76号真的半夜闯进来,可怎么办?还是得留个看门的才行!
还有这天,也越来越冷了,估计马上就会下雪,下雪了、路就不好走,雨雪天最容易摔倒,要是摔伤……”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念何没好气打断宇田信平的满嘴废话。
绕来绕去说了—大通都没说到—个重点,自己哪有这个时间和耐性跟他耗。她还等着把这两个瘟神送走后,赶紧去地下室—趟。
都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六叔怎么样了?还有那个受伤了的地下党,也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要是发生了术后大出血可怎么办?
显然,林念何的心声没有被老天爷听到,因为站在他面前的宇田信平正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低垂着眼、小心翼翼跟她商量道:
“念何,你看天这么晚了,能不能让我和我的副官在你家…… 借宿—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