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想到为什么非要把李锋带在身边,宁愿留他在自己的出租屋而不是送去酒店或舅妈家暂住。
一来是李择研不想麻烦别人,清贫人家少安乐,她不想让李锋把身上那永远擦不净的低沉带去,那不礼貌;二来是她要看着李锋,因为担心拖累而离开的事情他不止做过一次,任由其一个人独处只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所以当出租车经过夏大的门口和围墙时,尽管李择研注意到李锋的眼角微微抽搐,脸上的肌肉形态是也是克制的走向,但李择研却装作不懂。
尽管他的确有一些东西是她不懂的。
总之,李择研带着李锋走过了大小的店面,穿过市井之后的街道,领着他来到那片学生集中的租房区,按着自己房子的方位,走在前面带路。
··
上楼时,李择研已然察觉到楼道的空前安静,因为每个楼梯平台处都不曾传来外界的噪音,那些商贩叫卖的或租客对骂的,这些统统都没有。
一下子干净得让人恍惚迷蒙。
直到走到四到五楼间的楼梯平台,太阳忽然从阴云后钻了出来,一切开始有了改变。
那金色的阳光如稚童般,不分场合地带来明媚,为先前的迷蒙里更增添了好些晕眩。
然后它又使李择研看到了方兴艾,看到她扶着楼梯一侧的扶手,慢慢地往下走。
看她走到了她的面前,轻轻停住。
看她在满是骄阳的光华里,像个古希腊神话里的缪斯九神之Erato,美丽得完全过了头。
晃神间,它还使李择研听到了一句叹息与安定交织的呢喃,那内容大概是——
“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于是“叮咚”的一声,想当然地就以为是心跳。
只是过了两秒才发现,那只是手机的消息提示音。
李择研指尖捏住了裤缝,然后下意识地拿出手机,信息显示:
【**银行到账:43016.9元】
无意识地看过后李择研又抬起头,那张好看的脸仍在她眼前,且那张脸的主人的那手,也还落在自己的脸颊边,不曾动摇、亦不是梦。
一旁,稍下方台阶上站着的李锋看着相对而立的两人,某种他心中生而便有却已死去多时的直觉忽然复活过来,继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态狠狠地攫取住了他的心……
·
把李锋安顿好在屋里,李择研重新出门,她看到方兴艾仍站在楼梯的平台处,身形向着光,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又或在想些什么。
“你这几天,都没有回我的消息。”听到脚步声,方兴艾转了身。
李择研只好微微低头:“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了,我活了这么多年,这句话真的听够了”,一声极轻的哂笑,方兴艾又说,“我想听些别的,你能,说点好听的哄哄我吗?”
“你想听点什么?”
“我想听……听一些灿烂的、温暖的、安定的,一些像风车茉莉或矮牵牛一样的东西,像这些,可以吗?”
“可以的。”
李择研说着,向前一步,她伸出手轻轻抬起,使掌心落在了那一瀑乌黑秀发的顶部,如同一阵清风,对那野百合轻轻安抚。
拂去花叶上微不可察的尘土,亦拂去眼尾似是而非的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