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年坐在了小琴的位置上,他这个位置靠走廊,秦朗的座位靠窗。
从他登场,变花,送花,换座位,到他坐下,全程露脸时长至少有十分钟,秦朗哪怕是被吵醒也足够看清他是谁了,何况秦朗根本也没在睡觉。可是直到他坐稳,飞机开始起飞,秦朗愣是连表情都没变一下,是不是过于淡定了。
这趟直飞航班到达海南度假胜地有四个小时的时间,不长不短,够看两场电影,吃一顿饭,喝上四杯饮料,补觉也是足够的。当然,顶着绝对沉默的气氛面对前男友就有些残忍了。
路年此时已经拿不出面对小琴时魔法师那样的笃定气场,他感觉秦朗要是再不跟他说一句话,他当场就要在这里窒息。
飞机上好像配得有氧气瓶?在哪呢?收到哪里了?
几分钟后,秦朗还是没搭理他,可惜他也没能窒息,活得好好的。
他心想,这样干坐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开个电影看看?没心情。
他又想,或者没话找话先聊着?可是万一秦朗不搭理他,此情此景他觉得自己很难有勇气自说自话一个人把聊下去。
飞机已经冲上天空,到达足够的高度,开始平稳地在云上飘行。窗外,晴朗的天空一望无际,云朵在下,天际在旁,风景简直漂亮极了。
秦朗看着窗外的风景,似乎沉迷其中,完全不记得旁边还有一个他。
路年终于开了口,他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所以他吹了一段口哨。
秦朗:“......”
秦医生脸上表情僵住,似乎想发表什么意见,想了想还是沉默。但是他用行动发言,他用力地把脸完全扭向窗外的风景,主打一大眼不见心不烦。吸气,呼气,平心静气。
路年自讨没趣,也不看他了,开始专心掰面前的小桌板。
可惜他面前的桌板拢共就一张,掰一下就摊开了,他实在寂寞,想了想,乐于助人地伸手过去把秦朗面前的小桌板也给他撑开了。
这下秦朗连风景也不看了,他把眼睛闭上了。
路年讪讪地说,“睡觉好啊,坐飞机就适合睡觉。我也补个觉。”
天知道他最近闲着全用来补觉了,平常还好,睡觉分分钟,现在和秦朗并排坐着,他心乱如麻,想睡都难。
路年闭上眼在座位上左右翻腾了一会儿,认命地醒过来,挑了一部电影看默片。余光瞟向秦朗,秦医生还在闭目养神。路年有些沮丧地把眼神收回来,心想,意料之中,秦朗不想搭理他才是正常的,秦朗当然有理由生气,是他把一切又搞砸了。
一片冷漠和愁云惨淡的气氛中,手机屏幕亮起,有消息进来。
有个白大褂头像的用户发了好友申请,路年定睛一看,原来是徐宁加他好友。
他点了通过,徐宁的消息连珠炮一样炸了过来。
徐宁问:“你怎么会来?!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出来旅游?你怎么知道我们坐这趟航班,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你跟踪我们?!你从哪里开始跟的,从什么时候?”
路年心想,以为在拍警匪电影呢,跟踪都出来了!徐宁这脑洞不去当编剧也是可惜了。
路年已读。
路年不回。
徐宁像是被开水煮沸的饺子,在锅底待不住的样子。一边从座位上伸出头过来看他,一边继续通过手机狂轰乱炸。
徐宁问:“你还想干什么!”
“求求你了,大哥,你放过他吧。”
“他还不够惨吗。而且这都是谁害的,大哥您心里没点儿数吗。”
“放过他吧,好吧,也放过我,我现在心律不齐,我感觉要死了。从他身边彻底离开,别再出现了,求求你。”
路年看完,余光又瞥了一眼旁边安睡的秦朗,他苦笑了一下。
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几下,路年回了徐宁几个字。
路年说:“离开没问题,立刻离开都行。你现在把舱门打开,我这就跳下去。”
那边徐宁的脑袋更加频繁地往这边瞅,手机消息倒是安静了。
秦朗的口袋亮了一下,很难说是不是因为徐宁被他的疯癫发言吓了一跳,转而给秦朗发消息问现在的情况。
路年看着秦朗,不知道他会怎么跟徐宁说。然而实际情况是秦朗根本没理会震动的手机,看样子像是真的睡着了。
好吧,路年心想,最沉不住气的果然还是自己。
飞机还在云上穿行,秦朗还睡着,路年还心不在焉地看着那部经典电影,忽然飞机一个颠簸,像是突然遇到气流,路年被带着往靠窗的方向歪倒,脑袋已经越界,挤到了秦朗身边。
飞机上的人倒是非常淡定,平静地接受了这仅有一次的颠簸,安静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